卷四

五灯会元 · 普济

南岳下三世百丈海禅师法嗣黄檗希运禅师洪州黄檗希运禅师,闽人也。幼于本州黄檗山出家。额间隆起如珠,音辞朗润,志意冲澹。后游天台逢一僧,与之言笑,如旧相识,熟视之,目光射人,乃偕行。属涧水暴涨,捐笠植杖而止。

其僧率师同渡,师曰: 兄要渡自渡。 彼即褰衣蹑波,若屐平地,回顾曰:

渡来!渡来! 师曰: 咄!这自了汉。吾早知当斫汝胫。 其僧叹曰: 真大乘法器,我所不及。 言讫不见。

师后游京师,因人启发,乃往参百丈。丈问: 巍巍堂堂,从何方来? 师曰:

巍巍堂堂,从岭南来。 丈曰: 巍巍堂堂,当为何事? 师曰: 巍巍堂堂,不为别事。 便礼拜。问曰: 从上宗乘如何指示? 丈良久。师曰:

不可教后人断绝去也。 丈曰: 将谓汝是个人。 乃起,入方丈。师随后入,曰: 某甲特来。 丈曰:

若尔,则他后不得孤负吾。

丈一日问师: 甚么处去来? 曰: 大雄山下采菌子来。 丈曰: 还见大虫么? 师便作虎声。

丈拈斧作斫势。师即打丈一掴。丈吟吟而笑,便归。上堂曰: 大雄山下有一大虫,汝等诸人也须好看。

百丈老汉今日亲遭一口。 师在南泉普请择菜次。泉问: 甚么处去? 曰:

择菜去。 泉曰: 将甚么择?

师竖起刀,泉曰: 祇解作宾,不解作主。 师以刀点三下。泉曰: 大家择菜去。 泉一日曰:

老僧有牧牛歌请长老和。 师曰: 某甲自有师在。 师辞南泉,泉门送,提起师笠曰: 长老身材没量大,笠子太小生?

师曰: 虽然如此,大千世界总在里许。 泉曰: 王老师! 师戴笠便行。

师在盐官殿上礼佛次,时唐宣宗为沙弥,问曰:

不著佛求,不著法求,不著僧求,长老礼拜,当何所求? 师曰: 不著佛求,不著法求,不著僧求,常礼如是事。 弥曰: 用礼何为? 师便掌。弥曰:

太生! 师曰: 这里是甚么所在?说说细。 随后又掌。

裴相国镇宛陵,建大禅苑,请师说法。以师酷爱旧山,还以黄檗名之。公一日拓一尊佛于师前,跪曰: 请师安名。 师召曰: 裴休。 公应诺。师曰: 与汝安名竟。 公礼拜。

师因有六人新到,五人作礼,中一人提起坐具,作一圆相。师曰: 我闻有一只猎犬甚恶。 僧曰:

寻羺羊声来。 师曰: 羺羊无声到汝寻。 曰: 寻羺羊迹来。 师曰:

羺羊无迹到汝寻。 曰: 寻羺羊踪来。 师曰: 羺羊无踪到汝寻。 曰: 与么则死羺羊也。 师便休去。明日升堂曰: 昨日寻羺羊僧出来! 僧便出。师曰: 昨日公案未了,老僧休去。你作么生? 僧无语。师曰:

将谓是本色衲僧,元来秖是义学沙门。 便打趁出。

师一日掜拳曰: 天下老和尚,总在这里。我若放一线道,从汝七纵八横,若不放过,不消一掜。

僧问: 放一线道时如何? 师曰: 七纵八横。 曰: 不放过,不消一掜时如何? 师曰: 普。

裴相国一日请师至郡,以所解一编示师。师接置于座,略不披阅。良久曰: 会么? 裴曰: 未测。

师曰: 若便恁么会得,犹较些子。若也形于纸墨,何有吾宗? 裴乃赠诗一章曰:

自从大士传心印,额有圆珠七尺身。挂锡十年栖蜀水,浮杯今日渡漳滨。一千龙象随高步,万里香花结胜因。

拟欲事师为弟子,不知将法付何人? 师亦无喜色。自尔黄檗门风,盛于江表矣。

一日上堂,大众云集。乃曰: 汝等诸人欲何所求? 以拄杖趁之,大众不散。

师却复坐曰:

汝等诸人尽是酒糟汉。恁么行脚,取笑于人。但见八百一千人处便去,不可图他热闹也。

老汉行脚时,或遇草根下有一个汉,便从顶门上一锥。看他若知痛痒,可以布袋盛米供养他。

可中总似汝如此容易,何处更有今日事也。汝等既称行脚,亦须著些精神好。还知道大唐国内无禅师么? 时有僧问:

诸方尊宿尽聚众开化,为甚么却道无禅师? 师曰: 不道无禅,祗是无师。

阇黎不见马大师下有八十四人坐道场,得马师正法眼者止三两人。庐山归宗和尚是其一。夫出家人,须知有从上来事分始得。

且如四祖下牛头,横说竖说,犹未知向上关捩子。

有此眼目,方辨得邪正宗党,且当人事宜,不能体会得,但知学言语念,向皮袋里安著,到处称我会禅,遇替得汝生死么?轻忽老宿,入地狱如箭。

我才见汝入门来,便识得了也。还知么?急须努力,莫容易事,持片衣口食,空过一生。

明眼人笑汝,久后总被俗汉筭将去在。宜自看远近,是阿谁面上事。若会即便会,若不会即散去。珍重! 问: 如何是西来意?

师便打。自余施设,皆被上机。中下之流,莫窥涯涘。唐大中年终于本山,谥断际禅师。

长庆大安禅师福州长庆大安禅师,﹝号懒安。﹞郡之陈氏子。受业于黄檗山,习律乘。尝自念言:

我虽勤苦,而未闻玄极之理。 乃孤锡游方,将往洪井,路出上元。逢一老父谓师曰: 师往南昌,当有所得。 师即造百丈,礼而问曰: 学人欲求识佛,何者即是? 丈曰: 大似骑牛觅牛。 师曰: 识得后如何? 丈曰: 如人骑牛至家。 师曰: 未审始终如何保任? 丈曰: 如牧牛人执杖视之,不令犯人苗稼。 师自兹领旨,更不驰求。同参佑禅师,创居沩山。师躬耕助道。及佑归寂,众请接踵住持。上堂:

汝诸人总来就安,求觅甚么?若欲作佛,汝自是佛。担佛傍家走,如渴鹿趁阳焰相似,何时得相应去!

汝欲作佛,但无许多颠倒攀缘、妄想恶觉、垢净众生之心,便是初心正觉佛,更向何处别讨所以?

安在沩山三十来年,吃沩山饭,屙沩山屎,不学沩山禅,秖看一头水牯牛,若落路入草,便把鼻孔拽转来,才犯人苗稼,即鞭挞。

调伏既久,可怜生受人言语,如今变作个露地白牛,常在面前,终日露迥迥地,趁亦不去。

汝诸人各自有无价大宝,从眼门放光,照见山河大地,耳门放光,领采一切善恶音响。

如是六门,昼夜常放光明,亦名放光三昧。汝自不识取,影在四大身中,内外扶持,不教倾侧。如人负重担,从独木桥上过,亦不教失脚。且道是甚么物任持,便得如是。且无丝发可见,岂不见志公和尚云:内外追寻觅总无,境上施为浑大有。 珍重! 僧问: 一切施为是法身用,如何是法身? 师曰: 一切施为是法身用。 曰: 离却五蕴,如何是本来身? 师曰: 地水火风,受想行识。 曰: 这个是五蕴? 师曰: 这个异五蕴。 问: 此阴已谢、彼阴未生时如何? 师曰: 此阴未谢,那个是大德? 曰: 不会。 师曰: 若会此阴,便明彼阴。 问:

大用现前、不存轨则时如何? 师曰: 汝用得但用。 僧乃脱膊,绕师三匝。

师曰: 向上事何不道取?

僧拟开口,师便打。曰: 这野孤精出去!

有僧上法堂,顾视东西,不见师。乃曰: 好个法堂,祇是无人。 师从门里出,曰: 作么? 僧无对。

雪峰因入山采得一枝木,其形似蛇,于背上题曰: 本自天然,不假雕琢。 寄与师。师曰: 本色住山人,且无刀斧痕。 僧问: 佛在何处? 师曰: 不离心。 又问:

双峰上人,有何所得? 师曰: 法无所得。

设有所得,得本无得。 问: 黄巢军来,和尚向甚么处回避? 师曰: 五蕴山中。 曰: 忽被他捉著时如何? 师曰: 恼乱将军。 师大化闽城。唐中和三年归黄檗示寂。塔于楞伽山,谥圆智禅师。

大慈寰中禅师杭州大慈山寰中禅师,蒲阪卢氏子。顶骨圆耸,其声如钟。少丁母忧,庐于墓所。

服阕思报罔极,乃于并州童子寺出家,嵩岳登戒,习诸律学。后参百丈,受心印。

辞往南岳常乐寺,结茅于山顶。一日,南泉至。问: 如何是庵中主? 师曰: 苍天!苍天! 泉曰: 苍天且置,如何是庵中主? 师曰:

会即便会,莫忉忉。 泉拂袖而去。后住大慈,上堂: 山僧不解答话,秖能识病。 时有僧出,师便归方丈。

﹝法眼云: 众中唤作病在目前,不识。 玄觉曰: 且道大慈识病不识病,此僧出来是病不是病?若言是病,每日行住不可总是病;若言不是病,出来又作么生? ﹞赵州问: 般若以何为体? 师曰: 般若以何为体。 州大笑而出。明日,州扫地次,师曰:

般若以何为体? 州置帚,拊掌大笑,师便归方丈。僧辞,师问: 甚么处去? 曰: 江西去。 师曰: 我劳汝一段事得否? 曰: 和尚有甚么事? 师曰: 将取老僧去得么?

曰: 更有过于和尚者,亦不能将去。 师便休。僧后举似洞山,山曰: 阇黎争合恁么道。 曰: 和尚作么生? 山曰:

得。 ﹝法眼别云: 和尚去若去,某甲提笠子。 ﹞山又问其僧: 大慈别有甚么言句? 曰: 有时示众曰: 说得一丈,不如行取一尺。

说得一尺,不如行取一寸。 山曰: 我不恁么道。 曰: 和尚作么生?

山曰: 说取行不得底,行取说不得底。 ﹝云居云: 行时无说路,说时无行路。不说不行时,合行甚么路? 洛浦云: 行说俱到,即本分事无,行说俱不到,即本分事在。 ﹞后属武宗废教,师短褐隐居。大中岁重剃染,大扬宗旨。咸通三年不疾而逝。

僖宗谥性空大师。

平田普岸禅师天台平田普岸禅师,洪州人也。于百丈门下得旨。

后闻天台胜概,圣贤间出,思欲高蹈方外,远追遐躅,乃结茅薙草,宴寂林下。日居月诸,为四众所知。创平田禅院居之。上堂:

神光不昧,万古徽猷。入此门来,莫存知解。 便下座。僧参,师打一拄杖。

其僧近前把住拄杖。师曰: 老僧适来造次。

僧却打师一拄杖。师曰: 作家!作家! 僧礼拜。师把住曰: 是阇黎造次。

僧大笑。师曰:

这个师僧今日大败也。 临济访师,到路口先逢一嫂在田使牛。济问嫂: 平田路向甚么处去? 嫂打牛一棒曰:

这畜生到处走,到此路也不识。 济又曰: 我问你平田路向甚么处去? 嫂曰: 这畜生五岁尚使不得。

济心语曰: 欲观前人,先观所使。 便有抽钉拔楔之意。及见师,师问: 你还曾见我嫂也未? 济曰:

已收下了也。 师遂问: 近离甚处? 济曰: 江西黄檗。 师曰: 情知你见作家来! 济曰: 特来礼拜和尚。

师曰: 已相见了也。 济曰: 宾主之礼,合施三拜。 师曰: 既是宾主之礼,礼拜著。 有偈示众曰: 大道虚旷,常一真心。善恶莫思,神清物表。随缘饮啄,更复何为。 终于本院,遗塔存焉。

五峰常观禅师瑞州五峰常观禅师,僧问: 如何是五峰境? 师曰: 险。 曰:

如何是境中人? 师曰: 塞。

僧辞,师曰: 甚么处去? 曰: 台山去。 师竖起一指曰: 若见文殊了,却来这里与汝相见, 僧无语。师问:

僧甚么处来? 曰: 庄上来。 师曰: 汝还见牛么? 曰: 见。 师曰:

见左角,见右角? 僧无语。

师代曰: 见无左右。 ﹝仰山别云: 还辨左右么? ﹞又僧辞,师曰: 汝诸方去,莫谤老僧在这里。 曰:

某甲不道和尚在这里。 师曰: 汝道老僧在甚么处? 僧竖起一指。师曰:

早是谤老僧也。

石霜性空禅师潭州石霜山性空禅师,僧问: 如何是祖师西来意? 师曰:

如人在千尺井中,不假寸绳,出得此人,即答汝西来意。 僧曰: 近日湖南畅和尚出世,亦为人东语西话。 师唤沙弥,拽出这死尸著。﹝沙弥即仰山。

山后问耽源: 如何出得井中人? 源曰: 咄!痴汉,谁在井中? 山复问沩山。沩召慧寂,山应诺。沩曰: 出也。

山住后,常举前语谓众曰: 我在耽源处得名,沩山处得地。 ﹞古灵神赞禅师福州古灵神赞禅师,本州大中寺受业,后行脚遇百丈开悟,却回受业。本师问曰:

汝离吾在外,得何事业? 曰: 并无事业。 遂遣执役。一日,因澡身命师去垢,师乃拊背曰: 好所佛堂而佛不圣。 本师回首视之,师曰: 佛虽不圣,且能放光。 本师又一日在窗下看经,蜂子投窗纸求出。师睹之曰:

世界如许广阔不肯出,钻他故纸驴年去! 遂有偈曰: 空门不肯出,投窗也大痴。

百年钻故纸,何日出头时? 本师置经,问曰: 汝行脚遇何人?吾前后见汝发言异常。 师曰: 某甲蒙百丈和尚指个歇处。今欲报慈德耳。 本师于是告众致斋,请师说法。师乃登座,举唱百丈门风曰: 灵光独耀,迥脱根尘。

体露真常,不拘文字。心性无染,本自圆成。但离妄缘,即如如佛。 本师于言下感悟曰:

何期垂老得闻极则事。 师后住古灵,聚徒数载。临迁化,剃浴声钟告众曰:

汝等诸人,还识无声三昧否? 众曰:

不识。 师曰: 汝等静听,莫别思惟。 众皆侧聆。师俨然顺寂,塔存本山。

和安寺通禅师广州和安寺通禅师,婺州双林寺受业。自幼寡言,时人谓之不语通。因礼佛次,有禅者问:

座主礼底是甚么? 师曰: 是佛。 禅者乃指像曰: 这个是何物? 师无对。至夜,具威仪礼问:

今日所问,某甲未知意旨如何? 禅者曰: 座主几夏邪? 师曰: 十夏。

禅者曰: 还曾出家也未? 师转茫然。禅者曰:

若也不会,百夏奚为? 乃命同参马祖。及至江西,祖已圆寂。遂谒百丈,顿释疑情。有人问师:

是禅师否? 师曰: 贫道不曾学禅。 师良久,召甚人,其人应诺。师指榈树子,其人无对。

师一日召仰山将床子来。山将到,师曰: 却送本处著。 山从之。师召; 慧寂 ,山应诺。师曰: 床子那边是甚么物?

山曰: 枕子。 师曰: 枕子这边是甚么物? 山曰: 无物。 师复召:

慧寂 ,山应诺。师曰: 是甚么?

山无对。师曰: 去!

龙云台禅师江州龙云台禅师,僧问: 如何是祖师西来意? 师曰: 昨夜栏中失却牛。

卫国院道禅师京兆卫国院道禅师,新到参,师问: 何方来? 曰: 河南来。

师曰: 黄河清也未? 僧无对。

﹝沩山代云: 小小狐儿,要过但过,用疑作甚么。 ﹞师不安,不见客。有人来谒。乃曰:

久聆和尚道德,忽承法体违和,略请和尚相见。 师将钵鐼盛钵榰,令侍者擎出呈之。其人无对。

镇州万岁和尚镇州万岁和尚,僧问: 大众云集,合潭何事? 师曰: 序品第一。 ﹝归宗柔别云: 礼拜了去。

东山慧禅师洪州东山慧禅师游山,见一岩。僧问: 此岩还有主也无? 师曰:

有。 曰: 是甚么人? 师曰:

三家村里觅甚么? 曰: 如何是岩中主? 师曰: 汝还气急么? 小师行脚回,师问:

汝离吾在外多少时邪? 曰: 十年。 师曰: 不用指东指西,直道将来。

曰: 对和尚不敢谩语。 师喝曰: 这打野汉。

师同大于、南用到茶堂,有僧近前不审。用曰: 我既不纳汝,汝亦不见我。不审阿谁? 僧无语。师曰:

不得平白地恁么问伊。 用曰: 大于亦无语那。 于把定其僧曰: 是你恁么累我亦然。 便打一掴。

用大笑曰: 朗月与青天。 大于侍者到,师问: 金刚正定,一切皆然。秋去冬来,且作么生? 者曰:

不妨和尚借问。 师曰: 即今即得,去后作么生? 者曰: 谁敢问著某甲? 师曰: 大于还得么? 者曰:

犹要别人点检在。 师曰: 辅弼宗师,不废光彩 侍者礼拜。

清田和尚清田和尚与上座煎茶次,师敲绳床三下,亦敲三下。师曰: 老僧敲,有个善巧。

上座敲,有何道理? 曰: 某甲敲,有个方便。和尚敲作么生? 师举起盏子,曰: 善知识眼应须恁么。

茶罢,却问: 和尚适来举起盏子,意作么生? 师曰: 不可更别有也。

百丈槃和尚百丈山槃和尚,一日谓众曰: 汝等与我开田,我与汝说大义。 众开田了,归请说大义。

师乃展两手,众罔措。﹝洪觉范林间录云: 百丈第二代法正禅师,大智之高弟。

其先尝诵槃经,不言姓名、时呼为槃和尚。

住成法席,师功最多,使众开田,方说大义者,乃师也。 黄檗,古灵诸大士皆推尊之,唐文人黄武翊撰其碑甚详。柳公权书,妙绝今古。

而传灯所载百丈惟政禅师,又系于马祖法嗣之列,误矣。及观正宗记,则有惟政、法正。然百丈第代可数,明教但皆见其名,不能辨而俱存也。

今当以柳碑为正。﹞南泉愿禅师法嗣赵州从谂禅师赵州观音院﹝亦曰东院。﹞从谂禅师,曹州郝乡人也。姓郝氏。童稚于本州扈通院从师披剃。

未纳戒便抵池阳,参南泉。值泉偃息而问曰: 近离甚处? 师曰: 瑞像。

泉曰: 还见瑞像么? 师曰:

不见瑞像,祇见卧如来。 泉便起坐,问: 汝是有主沙弥,无主沙弥? 师曰: 有主沙弥。 泉曰: 那个是你主?

师近前躬身曰: 仲冬严寒,伏惟和尚尊候万福。 泉器之,许其入室。他日问泉曰: 如何是道? 泉曰:

平常心是道。 师曰: 还可趣向也无? 泉曰: 拟向即乖。 师曰: 不拟争知是道? 泉曰:

道不属知,不属不知。知是妄觉,不知是无记。若真达不疑之道,犹如太虚,廓然荡豁,岂可强是非邪?

师于言下悟理。乃往嵩岳琉璃坛纳戒。仍返南泉。一日问泉曰: 知有底人向甚么处去? 泉曰:

山前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去。 师曰: 谢师指示。 泉曰: 昨夜三更月到窗。 泉曰: 今时人,须向异类中行始得。 师曰:

异即不问,如何是类? 泉以两手拓地,师近前一踏,踏倒。却向槃堂里叫曰: 悔!悔! 泉令侍者问: 悔个甚么? 师: 悔不更与两踏。

南泉上堂,师出问: 明头合,暗头合。 泉便下座,归方丈。师曰:

这老和尚被我一问,直得无言可对。 首座曰: 莫道和尚无语好!自是上座不会。 师便打一掌曰: 此掌合是堂头老汉吃。

师到黄檗,檗见来便闭方丈门。师乃把火于法堂内,叫曰: 救火!救火! 檗开门捉住曰: 道!

道! 师曰: 贼过后张弓。 到宝寿,寿见来,于禅床上背坐。师展坐具礼拜。

寿下禅床,师便出。

又到道吾,才入堂,吾曰: 南泉一只箭来也! 师曰: 看箭! 吾曰: 过也。 师曰: 中。

又到茱萸,执拄杖于法堂上,从东过西。萸曰: 作甚么? 师曰: 探水。

萸曰: 我这里一滴也无,探个甚么?

师以杖倚壁,便下。师将游五台,有大德作偈,留曰: 无处青山不道场,何须策杖礼清凉。

云中纵有金毛现,正眼观时非吉祥。 师曰: 作么生是正眼? 德无对。﹝法眼代云: 请上座领某卑情。 同安显代云: 是上座眼。 ﹞师自此道化被于北地。众请住观音院。上堂: 如明珠在掌,胡来胡现,汉来汉现。

老僧把一枝草为丈六金身用,把丈六金身为一枝草用。佛是烦恼,烦恼是佛。

僧问: 未审佛是谁家烦恼? 师曰: 与一切人烦恼。

曰: 如何免得? 师曰: 用免作么? 扫地次,僧问: 和尚是大善知识,为甚么扫地? 师曰: 尘从外来。

曰: 既是清净伽蓝,为甚么有尘? 师曰: 又一点也。

师与官人游园次,免见乃惊走。遂问: 和尚是大善知识,免见为甚么走? 师曰: 老僧好杀。 问:

觉华未发时,如何辨贞实? 师曰: 开也。 曰: 是贞是实? 师曰:

贞是实,实是贞。 曰: 甚么人分上事? 师曰: 老僧有分,阇黎有分。 曰: 某甲不招纳时如何? 师佯不闻。僧无语。师曰: 去!

石幢子被风吹折。 僧问: 陀罗尼幢子作凡去,作圣去? 师曰: 也不作凡,亦不作圣。 曰: 毕竟作甚么?

师曰: 落地去也。 僧辞,师曰: 其处去? 曰: 诸方学佛法去。 师竖起拂子曰:

有佛处不得住,无佛处急走过。三千里外,逢人不得错举。 曰: 与么则不去也。 师曰: 摘杨花,摘杨花。 问:

承闻和尚亲见南泉,是否? 师曰: 镇州出大萝卜头。 大众晚参,师曰:

今夜答话去也。有解问者出来。

时有一僧便出礼拜。师曰: 比来抛砖引玉,却引得个墼子。 ﹝保寿云: 射虎不真,徒劳没羽? 长庆问觉上座云:

那僧才出礼拜,为甚么便收伊为墼子? 觉云: 适来那边亦有人恁么问。

庆云: 向伊道甚么? 觉云: 也向伊恁么道。 玄觉云:

甚么处却成墼子去,丛林中道才出来,便成墼子,秖如每日出入,行住坐卧,不可成墼子。且道这僧出来,具眼不具眼。 ﹞上堂:

金佛不度炉,木佛不度火,泥佛不度水。真佛内里坐,菩提槃,真如佛性,尽是贴体衣服,亦名烦恼。实际理地甚么处著。

一心不生,万法无咎。汝但究理,坐看三二十年,若不会,截取老僧头去。梦幻空华,徒劳把捉。

心若不异,万法一如。既不从外得,更拘执作么?如羊相似,乱拾物安向口里。

老僧见药山和尚道:

有人问著,但教合取狗口。 老僧亦教合取狗口。取我是垢,不取我是净。一似猎狗专欲得物吃。

佛法在甚么处?千人万人尽是觅佛汉子,于中觅一个道人无。若与空王为弟子,莫教心病最难医。

未有世界,早有此性。世界坏时,此性不坏。一从见老僧后,更不是别人,祇是个主人公。这个更向外觅作么?正恁么时,莫转头换脑。若转头换脑,即失却也。 僧问: 承师有言,世界坏时,此性不坏。

如何是此性? 师曰: 四大五阴。 曰: 此犹是坏底,如何是此性? 师曰:

四大五阴。 ﹝法眼云:

是一个两个,是坏不坏,且作么生会?试断看。 ﹞师因老宿问: 近离甚处? 曰: 滑州。 宿曰: 几程到这里? 师曰: 一跶到。 宿曰:

好个捷疾鬼。 师曰: 万福大王。 宿曰: 参堂去! 师应喏喏。尼问:

如何是密密意? 师以手掐之。

尼曰 和尚犹有这个在。 师曰: 却是你有这个在。 僧辞,师问: 甚么处去?曰: 闽中去。 师曰:

彼中兵马隘,你须回避始得。 曰: 向甚么处回避? 师曰: 恰好。 问:

如何是宾中主? 师曰:

山僧不问妇。 曰: 如何是主中宾? 师曰: 山僧无丈人。 有僧游五台,问一婆子曰: 台山路向甚么处去? 婆曰: 蓦直去。 僧便去。婆曰: 好个师僧又恁么去。 后有僧举似师,师曰:

待我去勘过。 明日,师便去问: 台山路向甚么处去? 婆曰: 蓦直去。 师便去。婆曰: 好个师僧又恁么去。 师归院谓僧曰: 台山婆子为汝勘破了也。 ﹝玄觉云: 前来僧也恁么道,赵州去也恁么道,甚么处是勘破婆子处。 又云: 非唯被赵州勘破,亦被这僧勘破。 ﹞问: 恁么来底人,师还接否? 师曰:

接。 曰:不恁么来底,师还接否? 师曰: 接。 曰:

恁么来者从师接,不恁么来者如何接? 师曰: 止!止!不须说,我法妙难思。 师因出,路逢一婆。婆问:

和尚住甚么处? 师曰: 赵州东院西。 婆无语。师归问众僧: 合使那个西字? 或言东西字,或言栖泊字。师曰: 汝等总作得盐铁判官。 曰: 和尚为甚恁么道? 师曰: 为汝总识字。 ﹝法灯别众僧云: 已知去处。 ﹞问: 如何是囊中宝? 师曰: 合取口。 ﹝法灯别云: 莫说似人。 ﹞有一婆子令人送钱,请转藏经。

师受施利了,却下禅床转一匝。乃曰: 传语婆,转藏经已竟。 其人回举似婆。

婆曰: 比来请转全藏,如何祇为转半藏?

﹝玄觉云: 甚么处是欠半藏处,且道那婆子具甚么眼,便与么道。 ﹞因僧侍次,遂指火问曰: 这个是火,你不得唤作火。

老僧道了也。 僧无对。复䇲起火曰: 会么? 曰: 不会。 师曰:

此去舒州,有投子和尚,汝往礼拜,问之,必为汝说。因缘相契,不用更来。

不相契却来。 其僧到投子,子问: 近离甚处? 曰: 赵州。 子曰:

赵州有何言句? 僧举前话。子曰: 汝会么? 曰: 不会,乞师指示。

子下禅床,行三步却坐。问曰:

会么? 曰: 不会。 子曰: 你归举似赵州。 共僧却回,举似师。师曰:

还会么? 曰: 不会。 师曰:

投子举么,不较多也。 有新到谓师曰: 某甲从长安来,横担一条拄杖,不曾拨著一人。 师曰:

自是大德拄杖短。 ﹝同安显别云: 老僧这里不曾见恁么人。 ﹞僧无对。

﹝法眼代云: 呵呵。 同安显代云: 也不短。 ﹞僧写师真呈。师曰: 且道似我不似我?若似我,即打杀老僧。不似我,即烧却真。 僧无对。﹝玄觉代云: 留取供养。 ﹞问: 如何是祖师西来意? 师曰: 庭前柏树子。 曰: 和尚莫将境示人? 师曰: 我不将境示人。

曰: 如何是祖师西来意? 师曰: 庭前柏树子。 问: 僧发足甚处? 曰:

雪峰。 师曰:

雪峰有何言句示人? 曰: 寻常道尽十方世界,是沙门一只眼。你等诸人,向甚处屙? 师曰: 阇黎若回,寄个锹子去。 师谓众曰: 我向行脚到南方,火炉头有个无宾主话,直至如今无人举著。 上堂: 至道无难,唯嫌拣择。

才有语言是拣择,是明白。老僧不在明白里,是汝还护惜也无? 时有僧问:

既不在明白里,护惜个甚么? 师曰: 我亦不知。 僧曰: 和尚既不知,为甚道不在明白里? 师曰: 问事即得,礼拜了退。

别僧问: 至道无难,唯嫌拣择。是时人窠窟否? 师曰: 曾有人问我,老僧直得五年分疏不下。 又问:

至道无难,唯嫌拣择。如何是不拣择? 师曰: 天上天下,唯我独尊。 曰:

此犹是拣择。 师曰:

田库奴甚处是拣择? 僧无语。问: 至道无难,唯嫌拣择。才有语言是拣择。和尚如何为人? 师曰:

何不引尽此语。 僧曰: 某甲秖念得到这里。 师曰: 至道无难,唯嫌拣择。 问: 如何是道? 师曰: 墙外底。 曰:

不问这个。 师曰: 你问那个? 曰: 大道。 师曰: 大道透长安。 问: 道人相见时如何? 师曰:

呈漆器。 上堂: 尸弟若从南方来者,即与下载;若从北方来者,即与上载。

所以道,近上人问道即失道,近下人问道即得道。 师因与文远行,乃指一片地曰: 这里好造个巡铺。 文远便去路傍立曰: 把将公验来: 师遂与一掴。远曰: 公验分明过。

师与文远论义曰 斗劣不斗胜。胜者轮果子。 远曰: 请和尚立义。

师曰: 我是一头驴。 远曰: 我是驴胃。 师曰: 我是炉粪。 远曰: 我是粪中虫。 师曰: 你在彼中作甚么? 远曰:

我在彼中过夏。 师曰: 把将果子来。 新到参,师问: 甚么处来? 曰:

南方来。 师曰:

佛法尽在南方,汝来这里作甚么? 曰: 佛法岂有南北邪? 师曰: 饶汝从雪峰、云居来,祇是个担板汉。 ﹝崇寿稠云: 和尚是据客置主人。

﹞问: 如何是佛? 师曰: 殿里底。 曰: 殿里者岂不是泥龛塑像? 师曰: 是。 曰: 如何是佛? 师曰:

殿里底。 问: 学人乍入丛林,乞师指示。 师曰: 吃粥了也未? 曰 吃粥了也。 师曰: 洗钵盂去。

其僧忽然省悟。

上堂: 才有是非,纷然失心,还有答话分也无? 僧举似洛浦,浦扣齿。又举似云居,居曰:

何必。 僧回举似师。师曰: 南方大有人丧身失命。 曰: 请和尚举。

师才举前话,僧指傍僧曰:

这个师僧吃却饭了,作恁么语话。 师休去。问: 久向赵州石桥,到来祇见略彴。 师曰:

汝祇见略彴,且不见石桥。 曰: 如何是石桥? 师曰: 度驴度马。 曰:

如何是略彴? 师曰: 个个度人。

后有如前问,师如前答。又僧问: 如何是石桥? 师曰: 过来!过来! ﹝云居锡云: 赵州为当扶石桥,扶略彴? ﹞师闻沙弥喝参,向侍者曰: 教伊去。 者乃教去,沙弥便珍重。师曰: 沙弥得入门,侍者在门外。 ﹝云居锡云:

甚么处是沙弥入门,侍者在门外,这里若会得,便见赵州。 ﹞问: 僧甚么处来? 曰: 从南来。 师曰: 还知有赵州关否? 曰:

须知有不涉关者。 师曰: 这贩私盐汉。 问: 如何是西来意? 师下禅床立。曰: 莫祇这个便是否? 师曰:

老僧未有语在。 问菜头: 今日吃生菜,吃熟菜? 头拈起菜呈之。师曰: 知恩者少,负恩者多。 问: 狗子还有佛性也无? 师曰: 无。 曰: 上至诸佛,下至蝼蚁,皆有佛性,狗子为甚么却无? 师曰: 为伊有业识在。

师问一婆子: 甚么处去? 曰: 偷赵州笋去。 师曰: 忽遇赵州,又作么生? 婆便与一掌,师休去。

师一日于雪中卧,曰 相救!相救! 有僧便去身边卧,师便起去。问: 如何是赵州一句? 师曰:

老僧半句也无。 曰 岂无和尚在? 师曰: 老僧不是一句。 师问新到:

曾到此间么? 曰: 曾到: 师曰:

吃茶去。 又问僧,僧曰: 不曾到。 师曰: 吃茶去。 后院主问曰:

为甚么曾到也云吃茶去,不曾到也云吃茶去? 师召院主,主应喏。师曰:

吃茶去。

问: 二龙争珠,谁是得者? 师曰: 老僧祇管看。 问: 空劫中还有人修行也无? 师曰:

汝唤甚么作空劫? 曰: 无一物是。 师曰: 这个始称得修行,唤甚么作空劫? 僧无语。问: 如何是玄中玄?

师曰: 汝玄来多少时邪? 曰: 玄之久矣。 师曰: 阇黎若不遇老僧,几被玄杀。 问:

万法归一,一归何所? 师曰: 老僧在青州作得领布衫,重七斤。 问:

夜生兜率,昼降阎浮,于其中间,摩尼珠为甚么不现? 师曰: 道甚么?

其僧再问。师曰: 毗婆尸佛早留心,直至如今不得妙。 问院主: 甚么处来?

主曰: 送生来。 师曰: 鸦为甚么飞去? 主曰: 怕某甲。 师曰: 汝十年知事作恁么语话? 主却问:

鸦为甚么飞去? 师曰: 院主无杀心。 师拈起钵曰: 三十年后若见老僧,留取供养。若不见,即扑破。

别僧曰: 三十年后敢道见和尚? 师乃扑破。师在东司上,见远侍者过,蓦召文远,远应诺。师曰:

东司上不可与汝说佛法。 僧辞,师问: 甚么处去? 曰: 雪峰去。 师曰:

雪峰忽若问和尚有何言句,汝作么生秖对? 曰: 某甲道不得,请和尚道。

师曰: 冬即言寒,夏即道热。 又曰: 雪峰更问:

汝毕竟事作么生? 僧又曰: 道不得。 师曰: 但道亲从赵州来,不是传语人。 其僧到雪峰,一依前语秖对。峰曰:

也须是赵州始得。 ﹝玄沙闻曰: 大小赵州败阙也不知。 云居锡云: 甚么处是赵州败阙,若检得出,是上座眼。 ﹞问: 如何是出家? 师曰: 不履高名,不求苟得。 问: 澄澄绝点时如何? 师曰: 这里不著客作汉。 问: 如何是祖师意? 师敲床脚。僧曰: 秖这莫便是否? 师曰: 是。 即脱取去。问: 如何是毗卢圆相? 师曰: 老僧自幼出家,不曾眼花。 曰: 岂不为人? 师曰: 愿汝常见毗卢圆相。 官人问:

和尚还人地狱否? 师曰: 老僧末上入。 曰: 大善知识为甚么入地狱?

师曰: 我若不入,阿谁教化汝?

真定帅王公携诸子入院,师坐而问曰: 大王会么? 王曰: 不会。

师曰 自小持斋身已老,见人无力下禅床。 王尤加礼重。翌日令客将传语,师下禅床受之。侍者曰: 和尚见大王来,不下禅床。

今日军将来,为甚么却下禅床? 师曰: 非汝所知。第一等人来,禅床上接。

中等人来,下禅床接。末等人来,三门外接。 因侍者报大王来也,师曰: 万福大王。 者曰: 未到在。 师曰: 又道来也。 师到一庵主处,问: 有么?有么? 主竖起拳头。师曰: 水浅不是泊船处。 便行。又到一庵主处,问: 有么?有么? 主亦竖起拳头。师曰: 能纵能夺,能杀能活。 便作礼。问僧: 一日看多少经? 曰:

或七八,或十卷。 师曰: 阇黎不会看经。 曰: 和尚一日看多少? 师曰: 老僧一日秖看一字。

文远待者在佛殿礼拜次,师见以拄杖打一下曰: 作甚么? 者曰: 礼佛。

师曰: 用礼作甚么?

者曰: 礼佛也是好事。 师曰: 好事不如无。 上堂: 正人说邪法,邪法悉皆正。

邪人说正法,正法悉皆邪。诸方难见易识,我这里易见难识。 问: 如何是赵州? 师曰: 东门西门,南门北门。 问: 初生孩子还具六识也无? 师曰: 急水上打毬子。 僧却问投子: 急水上打毬子,意旨如何? 子曰:

念念不停留。 问: 和尚姓甚么? 师曰: 常州有。 曰: 甲子多少?

师曰: 苏州有。 问: 十二时中如何用心? 师曰: 汝被十二时辰使,老僧使得十二时。 乃曰:

兄弟莫久立,有事商量,无事向衣钵下坐穷理好。老僧行脚时,除二时粥饭是杂用心处,除外更无别用心处。

若不如是大远在。 僧问: 如何是古佛心? 师曰: 三个婆子排班拜。 问:

如何是不迁义? 师曰: 一个野雀儿从东飞过西。 问: 学人有疑时如何? 师曰: 大宜小宜。

曰: 大疑。 师曰:

大宜东北角,小宜僧堂后。 问: 柏树子还有佛性也无? 师曰: 有。 曰: 几时成佛? 师曰: 待虚空落地时。

曰: 虚空几时落地? 师曰: 待柏树子成佛时。 问: 如何是毗卢师?

师便起立。僧曰: 如何是法身主? 师便坐。僧礼拜。师曰: 且道坐者是?立者是? 师谓众曰:

你若一生不离丛林,不语五年十载,无人唤你作哑汉。已后佛也不奈你何。你若不信,载取老僧头去。 师鱼鼓颂曰: 四大由来造化功,有声全贵里头空。莫嫌不与凡夫说,祇为宫商调不同。 师因赵王问: 师尊年有几个齿在?

师曰: 祇有一个。 王曰: 争吃得物? 师曰: 虽然一个,下下咬著。

师寄拂子与王曰:

若问何处得来,但说老僧平生用不尽者。 师之玄言,布于天下。时谓赵州门风,皆悚然信伏矣。

唐干宁四年十一月二日,右胁而寂,寿一百二十岁,谥真际大师。长沙景岑禅师湖南长沙景岑招贤禅师,初住鹿苑为第一世,其后居无定所,但徇缘接物,随宜说法,时谓之长沙和尚。上堂: 我若一向举扬宗教,法堂里须草深一丈。事不获已,向汝诸人道:尽十方世界是沙门眼,尽十方世界是沙门全身,尽十方世界是自己光明,尽十方世界在自己光明里,尽十方世界无一人不是自己。我常向汝诸人道:三世诸佛,法界众生,是摩诃般若光。光未发时,汝等诸人甚么处委悉?

光未发时,尚无佛无众生消息,何处得山河国土来? 时有僧问: 如何是沙门眼? 师曰: 长长出不得。

又曰: 成佛成祖出不得,六道轮回出不得。 僧曰: 未审出个甚么不得?

师曰: 昼见日,夜见星。 曰: 学人不会。 师曰: 妙高山色青又青。 问: 教中道而常处此菩提座,如何是座? 师曰:

老僧正坐,大德正立。 问: 如何是大道? 师曰: 没却汝。 问: 诸佛师是谁? 师曰: 从无始劫来,承谁覆荫? 曰:

未有诸佛已前作么生? 师曰: 鲁祖开堂,亦与师僧东道西说。 问: 学人不据地时如何? 师曰:

汝向甚么处安身立命? 曰: 却据地时如何? 师曰: 拖出死尸著。 问:

如何是异类? 师曰: 尺短寸长。 问:

如何是诸佛师? 师曰: 不可更拗直作曲邪。 曰: 请和尚向上说。 师曰: 阇黎眼瞎耳聋?

作么游山归,首座问: 和尚甚处去来? 师曰: 游山来。 座曰: 到甚么处?师曰:始从芳草去,又逐落花回。 座曰:

大似春意。 师曰: 也胜秋露滴芙蕖。 师遣僧问同参会和尚曰: 和尚见南泉后如何? 会默然。僧曰:

和尚未见南泉已前作么生? 会曰: 不可更别有也。 僧回举似师。师示偈曰:

百丈竿头不动人,虽然得入未为真。百尺竿头须进步,十方世界是全身。 僧便问: 祇如百尺竿头如何进步? 师曰: 朗州山,澧州水。 曰: 不会。 师曰: 四海五湖皇化里。

有客来谒,师召尚书,共人应诺。师曰: 不是尚书本命。 曰:

不可离却即今祇对,别有第二主人? 师曰: 唤尚书作至尊得么? 曰:

恁么,总不祇对时,莫是弟子主人否? 师曰:

非但祇对与不祇对时,无始劫来,是个生死根本。 有偈曰: 学道之人不识真,祇为从来认识神。

无始劫来生死本,痴人唤作本来人。 有秀才看千佛名经,问曰: 百千诸佛,但见其名,未审居何国土?还化物也无? 师曰:

黄鹤楼崔颢题后,秀才还曾题也未? 曰: 未曾。 师曰: 得闲题取一篇好。 问: 南泉迁化向甚么处去? 师曰: 东家作驴,西家作马。 曰: 学人不会,此意如何? 师曰: 要骑即骑,要下即下。 皓月供奉问:

天下善知识证三德槃也未? 师曰: 大德问果上槃,因中槃? 曰: 问果上槃。 师曰:

天下善知识未证。 曰: 为甚么未证? 师曰: 功未齐于诸圣。 曰:

功未齐于诸圣,何为善知识? 师曰:

明见佛性,亦得名为善知识。 曰: 未审功齐何道,名证大槃? 师示偈曰:

摩诃般若照,解脱甚深法。

法身寂灭体,三一理圆常。欲识功齐处,此名常寂光。 曰: 果上三德槃,已蒙开示,如何是因中槃? 师曰: 大德是。 月又问: 教中说幻意是有邪? 师曰: 大德是何言欤?

曰: 恁么则幻意是无邪?

师曰: 大德是何言欤? 曰: 恁么,则幻意是不有不无邪? 师曰: 大德是何言欤? 曰:

如某三明尽,不契于幻意,未审和尚如何明教中幻意? 师曰: 大德信一切法不思议否? 曰: 佛之诚言,那敢不信?

师曰: 大德言信,二信之中是何信? 曰: 如某所明,二信之中是名缘信。

师曰: 依何教门得生缘信?

曰: 华严云:菩萨摩诃萨以无障无碍智慧,信一切世间境界,是如来境界。

又华严云:

诸佛世尊,悉知世法及诸佛法性无差别,决定无二。 又华严云:佛法世间法,若见其真实,一切无差别。 师曰:

大德所举缘信教门甚有来处。听老僧与大德明教中幻意。若人见幻本来真,是则名为见佛人。

圆通法法无生灭,无灭无生是佛身。 月又问: 蚯蚓断为两段,两头俱动,未审佛性在阿那头? 师曰:

动与不动是何境界? 曰:言不干典,非智者之所谈。祇如和尚言动与不动是何境界?出自何经? 师曰: 灼然!言不干典,非智者之所谈。大德岂不见首楞严云:

当知十方无边,不动虚空,并其动摇,地水火风,均名六大,性真圆融,皆如来藏,本无生灭。 师示偈曰: 最甚深,最甚深,法界人身便是心。

迷者迷心为众色,悟时刹境是真心。身界二尘无实相,分明达此号知音。 月又问: 如何是陀罗尼?

师指禅床右边曰: 这个师僧却诵得。 曰: 别还有人诵得否? 师又指禅床左边曰: 这个师僧亦诵得。 曰:

某甲为甚么不闻? 师曰: 大德岂不知道,真诵无响,真听无闻。 曰:

恁么,则音声不入法界性也。

师曰: 离色求观非正见,离声求听是邪闻。 曰: 如何是不离色是正见,不离声是真闻? 师示偈曰:

满眼本非色,满耳本非声。文殊常触目,观音塞耳根。会三元一体,达四本同真。

堂堂法界性,无佛亦无人。 僧问南泉道: 三世诸佛不知有,狸奴白牯却知有。

为甚么三世诸佛不知有? 师曰:

未入鹿苑时,犹较些子。 曰: 狸奴白牯为甚么却知有? 师曰: 汝争怪得伊。 僧问: 和尚继嗣何人? 师曰: 我无人得继嗣。 曰: 还参学也无? 师曰: 我自参学。 曰: 师意如何? 师有偈曰: 虚空问万象,万象答虚空。谁人亲得闻,木叉丱角童。 问: 如何是平常心? 师曰: 要眠即眠,要坐即坐。 曰:

学人不会,意旨如何? 师曰: 热即取凉,寒即向火。 问: 向上一路,请师道? 师曰: 一口针,三尺线。 曰: 如何领会?

师曰: 益州布,扬州绢。 问: 动是法王苗,寂是法王根。如何是法王? 师指露柱曰: 何不问大士?

师与仰山玩月次,山曰: 人人尽有这个,秖是用不得。 师曰: 恰是倩汝用。 山曰: 你作么生用? 师劈胸与一踏。山曰: !直下似个大虫。 ﹝长庆云: 前彼此作家,后彼此不作家。 乃别云: 邪法难扶。

﹞自此诸方称为岑大虫。问: 本来人还成佛也无? 师曰: 汝见大唐天子还自种田割稻么? 曰: 未审是何人成佛? 师曰: 是汝成佛。 僧无语。师曰: 会么? 曰: 不会。 师曰: 如人因地而倒,依地而起。地道甚么?

三圣令秀上座问曰: 南泉迁化向甚么处去? 师曰: 石头作沙弥时参见六祖。 秀曰:

不问石头见六祖,南泉迁化向甚么处去? 师曰: 教伊寻思去。 秀曰:

和尚虽有千尺寒松,且无抽条石笋。 师默然。

秀曰: 谢和尚答话。 师亦默然。秀回举似三圣。圣曰: 若凭么,犹胜临济七步。

然虽如此,待我更验看。 至明日,三圣上问: 承闻和尚昨日答南泉迁化一则语,可谓光前绝后,今古罕闻。 师亦默然。

僧问: 如何是文殊? 师曰: 墙壁瓦砾是。 曰: 如何是观音? 师曰:

音声语言是。 曰: 如何是普贤? 师曰: 众生心是。 曰: 如何是佛? 师曰: 众生色身是。 曰: 河沙诸佛体皆同,何故有种种名字?

师曰: 从眼根返源名文殊,耳根返源名观音,从心返源名普贤。

文殊是佛妙观察智,观音是佛无缘大慈,普贤是佛无为妙行。三圣是佛之妙用,佛是三圣之真体。用则有河沙假名,体则总名一薄伽梵。 问: 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,此理如何? 师曰: 听老僧偈:碍处非墙壁,通处没虚空。

若人如是解,心色本来同。 又曰: 佛性堂堂显现,住性有情难见。若悟众生无我,我面何如佛面? 问: 第六第七识及第八识毕竟无体,云何得名转第八为大圆镜智? 师示偈曰:

七生依一灭,一灭持七生。

一灭灭亦灭,六七永无迁。 问: 蚯蚓断为两段,两头俱动,未审佛性在阿那头? 师曰: 妄想作么? 曰: 其如动何!

师曰: 汝岂不知火风未散。 问: 如何转得山河国土归自己去? 师曰:

如何转得自己成山河国土去? 曰: 不会。 师曰: 湖南城下好养民,米贱柴多足四邻。 僧无语。师示偈曰:

谁问山河转,山河转向谁?圆通无两畔,法性本无归。 华严座主问: 虚空为定有,为是定无? 师曰: 言有亦得,言无亦得。

虚空有时但有假有,虚空无时但无假无。 曰: 如和尚所说,有何教文? 师曰: 大德岂不闻首楞严云:十方虚空生汝心内,犹如片云点太清里。 岂不是虚空生时但生假名?又云:汝等一人发真归源,十方虚空悉皆消殒。 岂不是虚空灭时但灭假名?老僧所以道:有是假有,无是假无。 又问:

经云如净琉璃中内现真金像 ,此意如何? 师曰: 以净琉璃为法界体,以真金像为无漏智。体能生智,智能达体。

故云如净琉璃中内现真金像。 问: 如何是上上人行处? 师曰:如死人眼。

曰:

上上人相见时如何? 师曰: 如死人手。 问: 善财为甚么无量劫游普贤身中世界不遍? 师曰: 你从无量劫来,还游得遍否? 曰: 如何是普贤身? 师曰: 含元殿里,更觅长安。 问: 如何是学人心? 师曰:

尽十方世界是你心。 曰: 恁么,则学人无著身处也。 师曰: 是你著身处。 曰: 如何是著身处? 师曰:

大海水,深又深。 曰: 学人不会。 师曰: 鱼龙出入任升沉。 问:

有人问和尚,即随因缘答,无人问和尚时如何?

师曰: 困则睡,健则起。 曰: 教学人作么生会? 师曰: 夏天赤骨力,冬寒须得被。 问:

亡僧迁化甚么处去也? 师示偈曰: 不识金刚体,却唤作缘生。十方真寂灭,谁在复谁行? 师赞南泉真曰:

堂堂南泉,三世之源。金刚常住,十方无边。生佛无尽,现已却还。 久依南泉,有投机偈曰:

今日还乡入大门,南泉亲道遍干坤。法法分明皆祖父,回头惭愧好儿孙。 泉答曰: 今日投机事莫论,南泉不道遍干坤。

还乡尽是儿孙事,祖父从来不出门。 劝学偈曰: 万丈竿头未得休,堂堂有路少人游。禅师愿达南泉去,满目青山万万秋。 临济云: 赤肉团上,有一无位真人。

师因有偈曰:

万法一如不用拣,一如谁拣谁不拣?即今生死本菩提,三世如来同个眼。 诫斫松竹偈曰: 千年竹,万年松。枝枝叶叶尽皆同。

为报四方玄学者,动手无非触祖公。

鄂州茱萸和尚鄂州茱山和尚,初住随州护国。上堂,擎起一橛竹曰: 还有人虚空里钉得橛么?

时有灵虚上座出众曰: 虚空是橛。 师掷下竹,便下座。赵州到云居,居曰:

老老大大,何不觅个住处? 曰: 甚么处住得? 居曰: 山前有个古寺基。 州曰: 和尚自住取。 后到师处,师曰: 老老大大,何不觅个住处?

州曰: 向甚处住? 师曰: 老老大大,住处也不知。 州曰: 三十年弄马骑,今日却被驴扑。 ﹝云居锡云: 甚么处是赵州被驴扑处。 ﹞众僧侍立次,师曰: 只恁么白立,无个说处,一场气闷。 僧拟问,师便打。曰:

为众竭力。 便入方丈。有行者参,师曰: 会去看赵州么? 曰: 和尚敢道否? 师曰: 非但茱萸,一切人道不得。 曰: 和尚放某甲过。 师曰: 这里从前不通人情。 曰: 要且慈悲心在。 师便打。曰:

醒后来为汝。

子湖利踪禅师衢州子湖岩利踪禅师,澶州人也。姓周氏,幽州开元寺出家,依年受具。后入南泉之室,乃抵于衢州之马蹄山,结茅宴居。唐开元二年,邑人翁迁贵施山下子湖创院,师于门下立牌曰:

子湖有一只狗,上取人头,中取人心,下取人足。拟议即丧身失命。 临济会下二僧参,方揭帘,师喝曰: 看狗!

僧回顾,师便归方丈。与胜光和尚鉏园次,蓦按镢,回视光曰: 事即不无,拟心即差。 光便问: 如何是事?

被师拦胸踏倒,从此有省。尼到参,师曰: 汝莫是刘铁磨否? 曰: 不敢。 师曰: 左转右转? 曰: 和尚莫颠倒。 师便打。师一夜于僧堂前叫曰: 有贼! 众皆惊动。有一僧在堂内出,师把住曰:

维那,捉得也!捉得也! 曰: 不是某甲。 师曰: 是即是,秖是汝不肯承当。 有偈示众曰:

三十年来住子湖,二时斋粥气力。无事上山行一转,借问时人会也无。 广明中,无疾归寂,塔于本山。

白马昙照禅师荆南白马昙照禅师,常曰: 快活!快活! 及临终时叫: 苦!

苦! 又曰: 阎罗王来取我也。

院主问曰: 和尚当时被节度使抛向水中,神色不动,如今何得恁么地? 师举枕子曰:

汝道当时是,如今是? 院主无对。﹝法眼代云: 此时但掩耳出去。 此乃天王悟事,丘玄素具载碑中。今从传灯,不复移改。

﹞云际师祖禅师终南山云际师祖禅师,初参南泉,问: 摩尼珠人不识,如来藏里亲收得。如何是藏? 泉曰:

与汝往来者是。 师曰: 不往来者如何? 泉曰: 亦是。 曰: 如何是珠? 泉召师祖,师应诺。泉曰: 去!

汝不会我语。 师从此信入。香严义端禅师邓州香严下堂义端禅师,上堂: 兄弟,彼此未了,有甚么事相共商量?我三五日即发去也。

如今学者,须了却今时,莫爱他向上人无事。兄弟,纵学得种种差别义路,终不代得自己见解。毕竟著力始得,空记持他巧妙章句,即转加烦乱去。汝若欲相应,但恭恭地尽,莫停留纤毫,直似虚空,方有少分。以虚空无锁闭,无壁落,无形段,无心眼。 时有僧问: 古人相见时如何?

师曰: 老僧不曾见古人。 曰:

今时血脉不断处,如何仰羡? 师曰: 有甚么仰羡处? 问: 某甲不问闲事,请和尚答话。 师曰:

更从我觅甚么? 曰: 不为闲事。 师曰: 汝教我道。 乃曰: 兄弟,佛是尘,法是尘,终日驰求,有甚么休歇。

但时中不用挂情,情不挂物,无善可取,无恶可弃。莫教他笼罩著,始是学处也。 问:

某甲曾辞一老宿,宿曰: 去则亲良朋,附善友。 某今辞和尚,未审有何指示? 师曰: 礼拜著。 僧礼拜,师曰:

礼拜一任礼拜,不得认奴作郎。

上堂,僧问: 如何是直截根源? 师乃掷下拄杖,便归方丈。上堂:

语是谤,寂是诳,语寂向上有路在。老僧口门窄,不能与汝说得。 便下座。

上堂,问: 正因为甚么无事? 师曰: 我不曾停留。 乃曰: 假饶重重剥得,净尽无停留,权时施设,亦是方便接人。若是那边事,无有是处。 灵鹫闲禅师池州灵鹫闲禅师,上堂: 是汝诸人本分事,若教老僧道,即是与蛇画足。 时有僧问。

与蛇画足即不问,如何是本分事? 师曰: 阇黎试道看。 僧拟再问,师曰:

画足作么? 明水和尚问:

如何是顿获法身? 师曰: 一透龙门云外望,莫作黄河点额鱼。 仰山问:

寂寂无言,如何视听, 师曰:

无缝塔前多雨水。 僧问: 二彼无言时如何? 师曰: 是常。 曰: 还有过常者无? 师曰: 有。 曰: 请师唱起。 师曰:

玄珠自朗耀,何须壁外光! 问: 今日供养西川无染大师,未审还来否?

师曰:

本自无所至,今岂随风转? 曰: 恁么则供养何用? 师曰: 功力有为,不换义相涉。

洛京嵩山和尚洛京嵩山和尚,僧问: 古路坦然时如何? 师曰: 不前。 曰:

为甚么不前? 师曰: 无遮障处。 问: 如何是嵩山境? 师曰: 日从东出,月向西颓。 曰: 学人不会。 师曰:

东西也不会? 问:

六识俱生时如何? 师曰: 异。 曰: 为甚么如此? 师曰: 同。

日子和尚日子和尚,因亚溪来参,师作起势。溪曰: 这老山鬼,犹见某甲在。

师曰: 罪过!罪过!

适来失祇对。 溪欲进语,师便喝。溪曰: 大阵当前,不妨难御。 师曰:

是!是! 溪曰: 不是!不是! ﹝赵州云: 可怜两个汉,不识转身句。 ﹞苏州西禅和尚苏州西禅和尚,僧问: 三乘十二分教则不问,如何是祖师西来的的意? 师举拂子示之。其僧不礼拜,竟参雪峰。峰问: 甚么处来? 曰: 浙中来。 峰曰: 今夏甚么处? 曰: 西禅。 峰曰: 和尚安否?

曰: 来时万福。 峰曰: 何不且在彼从客? 曰: 佛法不明。 峰曰:

有甚么事? 僧举前话。峰曰:

汝作么生不肯伊? 曰: 是境。 峰曰: 汝见苏州城里人家男女否? 曰:

见。 峰曰: 汝见路上林木池沼否?

曰: 见。 峰曰: 凡睹人家男女,大地林沼,总是境。汝还肯否? 曰:

肯。 峰曰:

祇如举起拂子,汝作么生不肯? 僧乃礼拜曰: 学人取次发言,乞师慈悲。

峰曰: 尽干坤是个眼,汝向甚么处蹲坐?

僧无语。

陆亘大夫宣州剌史陆亘大夫问南泉: 古人瓶中养一鹅,鹅渐长大,出瓶不得。

如今不得毁瓶,不得损鹅,和尚作么生出得? 泉召大夫,陆应诺。泉曰: 出也。 陆从此开解。即礼谢。暨南泉圆寂,院主问曰:

大夫何不哭先师? 陆曰: 院主道得即哭。 院主无对。﹝长庆代云: 合哭不合哭? ﹞甘贽行者池州甘贽行者,一日入南泉设斋,黄檗为首座。行者诸施财,座曰:

财法二施,等无差别。 甘曰:

恁么道,争消得某甲嚫。 便将出去。须臾复入,曰: 请施财。 座曰:

财法二施,等无差别。

甘乃行嚫。又一日,入寺设粥,仍请南泉念诵。泉乃白椎曰: 请大众为狸奴白牯念摩诃般若波罗密。

甘拂袖便出。泉粥后问典座: 行者在甚处? 座曰: 当时便去也。 泉便打破锅子。

甘常接待往来,有僧问曰: 行者接待不易。 甘曰: 譬如餧驴餧马。 僧休去。有住庵僧缘化什物,甘曰:

有一问,若道得即施。 乃书 心 字,问: 是甚么字? 曰: 心字。 又问妻: 甚么字? 妻曰: 心字。 甘曰:

某甲山妻合住庵。 其僧无语,甘亦无施。又问一僧: 甚么处来? 曰:

沩山来。 甘曰: 曾有僧问沩山:

如何是西来意?沩山举起拂子。上座作么生会沩山意? 曰: 借事明心,附物显理。 甘曰: 且归沩山去好! ﹝保福闻之,乃仰手覆手。﹞盐官安国师法嗣关南道常禅师襄州关南道常禅师,僧问: 如何是西来意?

师举拄杖,曰: 会么? 曰: 不会。 师便打。

师每见僧来参礼,多以拄杖打趁。或曰: 迟一刻。 或曰: 打动关南鼓。 而时辈鲜有唱和者。双岭玄真禅师洪州双岭玄真禅师,初问道吾: 无神通菩萨为甚么足迹难寻?

吾曰: 同道者方知。 师曰:

和尚还知否? 吾曰: 不知。 师曰: 何故不知? 吾曰: 去!你不识我语。 师后于盐官处悟旨焉。

径山鉴宗禅师杭州径山鉴宗禅师,湖州钱氏子。依本州开元寺大德高闲出家。学通净名思益经。

后往盐官决择疑滞。唐咸通三年,住径山,有小师洪𬤇以讲论自矜。﹝𬤇即法济大师。﹞师谓之曰:

佛祖正法,直截亡诠。汝筭海沙,于理何益?但能莫存知见,泯绝外缘,离一切心,即汝真性。

𬤇茫然,遂礼辞,游方至沩山,方悟玄旨。乃嗣沩山师。咸通七年示灭,谥无上大师。

归宗常禅师法嗣芙蓉灵训禅师福州芙蓉山灵训禅师,初参归宗,问: 如何是佛? 宗曰: 我向汝道,汝还信否? 曰:

和尚诚言,安敢不信? 宗曰: 即汝便是。 师曰: 如何保任? 宗曰:

一翳在眼,空华乱坠。 ﹝法眼云: 若无后语,有甚么归宗也。 ﹞师辞,宗问: 甚么处去? 师曰: 归岭中去。 宗曰: 子在此多年,装束了却来,为子说一上佛法。

师结束了上法。宗曰: 近前来! 师乃近前。宗曰: 时寒,途中善为。 师聆此言,顿忘前解。归寂,谥弘照大师。汉南高亭和尚汉南高亭和尚,有僧自夹山来礼拜,师便打。僧曰: 特来礼拜,何得打某甲?

僧再礼拜,师又打趁。僧回,举似夹山。山曰: 汝会也无? 曰: 不会 山曰: 赖汝不会。若会,即夹山口哑。

新罗大茅和尚新罗大茅和尚,上堂: 欲识诸佛师,向无明心内识取。欲识常住不凋性,向万物迁变处识取。

僧问: 如何是大茅境? 师曰: 不露锋。 曰: 为甚么不露锋? 师曰: 无当者。

五台智通禅师五台山智通禅师,﹝自称大禅佛。﹞初在归宗会下,忽一夜连叫曰: 我大悟也。 众骇之。明日上堂众集。

宗曰: 昨夜大悟底僧出来。 师出曰: 某甲。 宗曰: 汝见甚么道理,便言大悟?试说看。 师曰: 师姑元是女人作。 宗异之,师便辞去。宗门送,与提笠子。师接得笠子,戴头上便行,更不回顾。

后居台山法华寺,临终有偈曰: 举手攀南斗,回身倚北辰。出头天外看,谁是我般人?

大梅常禅师法嗣新罗迦智禅师新罗国迦智禅师,僧问: 如何是西来意? 师曰: 待汝里头来,即与汝道。 问: 如何是大梅的旨? 师曰: 酪本一时抛。

杭州天龙和尚杭州天龙和尚,上堂: 大众莫待老僧上来便上来,下去便下去。

各有华藏性海,具足功德,无碍光明。各各参取,珍重! 僧问: 如何得出三界去? 师曰: 汝即今在甚么处?

佛光满禅师法嗣白居易侍郎杭州剌史白居易,字乐天,久参佛光得心法,兼禀大乘金刚宝戒。

元和中造于京兆兴善法堂,致四问。﹝语见与善章。﹞十五年,牧杭州,访鸟窠和尚,有问答语句。﹝见鸟窠章﹞。

尝致书于济法师,以佛无上大慧演出教理,安有徇机高下,应病不同,与平等一味之说相反。

援引维摩及金刚三昧等六经,辟二义而难之。又以五蕴十二缘说名色,前后不类,立理而征之。

并钩深索隐,通幽洞微,然未睹法师酬对,后来亦鲜有代答者。复受东都凝禅师八渐之目,各广一言而为一偈。释其旨趣,自浅之深,犹贯珠焉。

凡守任处多访祖道,学无常师,后为宾客,分司东都。罄己俸修龙门香山寺。寺成自撰记。

凡为文动关教化,无不赞美佛乘,见于本集。其历官次第归全代祀,即史传存焉。五泄默禅师法嗣龟山正元禅师福州龟山正元禅师,宣州蔡氏子。尝述偈示徒。一曰: 沧溟几度变桑田,唯有虚空独湛然。

已到岸人休恋筏,未曾度者要须船。 二曰: 寻师认得本心源,两岸俱玄一不全。

是佛不须更觅佛,秪因如此便忘缘。 咸通十年终于本山,谥性空大师。

婺州苏溪和尚苏溪和尚,僧问: 如何是定光佛? 师曰: 鸭吞螺师。 曰:

还许学人转身也无? 师曰: 眼睛突出。

盘山积禅师法嗣镇州普化和尚镇州普化和尚者,不知何许人也。师事盘山,密受真诀,而佯狂出言无度。

暨盘山顺世,乃于北地行化。或城市,或冢间,振一铎曰: 明头来,明头打。暗头来,暗头打。四方八面来,旋风打。

虚空来,连架打。 一日,临济令僧捉住曰: 不恁么来时如何? 师拓开曰:

来日大悲院里有斋。 僧回举似济。济曰: 我从来疑著这汉。 凡见人无高下,皆振铎一声,时号普化和尚。或将铎就人耳边振之。

或拊其背,有回顾者,即展手曰: 乞我一钱。 非时遇食亦吃。尝暮入临济院吃生菜。济曰:

这汉大似一头驴。 师便作驴鸣。济谓直岁曰: 细抹草料著! 师曰: 少室人不识,金陵又再来。临济一只眼,到处为人开。 师见马步使出喝道,师亦喝道作相扑势,马步使令人打五棒。师曰: 似即似,是即不是。

师尝于阛阓间摇铎唱曰: 觅个去处不可得。 时道吾遇之,把住问曰: 汝拟去甚么处? 师曰:

汝从甚么处来? 吾无语,师掣手便去。临济一日与河阳木塔长老同在僧堂内坐,正说师每日在街市掣风掣颠,知他是凡是圣?师忽入来。济便问: 汝是凡是圣? 师曰: 汝且道我是凡是圣? 济便喝。

师以手指曰: 河阳新妇子,木塔老婆禅。临济小厮儿,却具一只眼。 济曰:

这贼。 师曰: 贼!贼! 便出去。

唐咸通初,将示灭,乃入市谓人曰: 乞我一个直裰。 人或与布袄,或与布裘,皆不受,振铎而去。

临济令人送与一棺。师笑曰: 临济厮儿饶舌! 便受之。乃辞众曰: 普化明日去东门死也。

郡人相率送出城。师厉声曰: 今日葬不合青鸟。 乃曰: 明日南门迁化。

人亦随之。又曰: 明日出西门,方吉。

人出渐稀。出已还返,人意稍怠。第四日,自擎棺出北门外,振铎入棺而逝。

郡人奔走出城,揭棺视之,已不见,唯闻空中铎声渐远,莫测其由。

麻谷彻禅师法嗣寿州良遂禅师寿州良遂禅师,参麻谷,谷见来,便将鉏头去鉏草。

师到鉏草处,谷殊不顾,便归方丈,闭却门。

师次日复去,谷又闭门。师乃敲门,谷问: 阿谁? 师曰: 良遂。 才称名,忽然契悟曰:

和尚莫谩良遂,良遂若不来礼拜和尚,洎被经论赚过一生。 谷便开门相见。

乃归讲肆,谓众曰: 诸人知处,良遂总知。良遂知处,诸人不知。

东寺会禅师法嗣薯山慧超禅师吉州薯山慧超禅师,洞山来礼拜次,师曰: 汝已住一方,又来这里作么? 曰:

良价无奈疑何,特来见和尚。 师召良价,价应诺。师曰: 是甚么? 价无语。师曰: 好个佛,祇是无光焰。

西堂藏禅师法嗣虔州处微禅师虔州处微禅师,僧问: 三乘十二分教体理得妙,与祖意是同是别? 师曰: 须向六句外鉴,不得随声色转。 曰: 如何是六句? 师曰: 语底默底,不语不默,总是总不是,汝合作么生? 僧无对。问仰山: 汝名甚么? 山曰: 慧寂。 师曰: 那个是慧?那个是寂? 山曰: 祇在目前。 师曰: 犹有前后在。

山曰: 前后且置。和尚见个甚么? 师曰: 吃茶去! 章敬晖禅师法嗣荐福弘辩禅师京兆大荐福寺弘辩禅师,唐宣宗问: 禅宗何有南北之名? 对曰: 禅门本无南北。

昔如来以正法眼付大迦叶,展转相传,至二十八祖菩提达磨,来游此方初祖。暨第五祖弘忍大师在蕲州东山开法。

时有二弟子:一名慧能,受衣法,居岭南为六祖,一名神秀,在北扬化。

其后神秀门人普寂者,立秀为第六祖,而自称七祖。

其所得法虽一,而开导发悟有顿渐之异,故曰南顿北渐,非禅宗本有南北之号也。 帝曰: 云何名戒? 对曰: 防非止恶谓之戒。 帝曰: 云何为定?

对曰: 六根涉境,心不随缘名定。 帝曰: 云何为慧? 对曰: 心境俱空,照览无惑名慧。 帝曰: 何为方便? 对曰:

方便者,隐实覆相权巧之门也。被接中下,曲施诱迪谓之方便。设为上根言,舍方便但说无上道者,斯亦方便之谭。

乃至祖师玄言,忘功绝谓,亦无出方便之迹。 帝曰: 何为佛心? 对曰:

佛者西天之语,唐言觉。

谓人有智慧觉照为佛心。

心者佛之别名,有百千异号,体唯其一,无形状,非青黄赤白、男女等相,在天非天,在人非人,而现天现人,能男能女,非始非终,无生无灭,故号灵觉之性。

如陛下日应万机,即是陛下佛心。假使千佛共传,而不念别有所得也。 帝曰:

如今有人念佛如何? 对曰: 如来出世为天人师,善知识随根器而说法,为上根者开最上乘顿悟至理。

中下者未能顿晓,是以佛为韦提希权开十六观门,令念佛生于极乐。故经云:是心是佛,心外无佛,佛外无心。 帝曰:

有人持经念佛,持咒求佛,如何? 对曰: 如来种种开赞,皆为最上一乘。

如百川众流,莫不朝宗于海。

如是差别诸数,皆归萨婆若海。 帝曰: 祖佛既契会心印,金刚经云无所得法 ,如何? 对曰: 佛之一化,实无一法与人。但示众人,各各自性,同一法藏。当时然灯如来但印释迦本法而无所得,方契然灯本意。故经云:

无我无人,无众生,无寿者,是法平等,修一切善法,不住于相。 帝曰:

禅师既会祖意,还礼佛转经否?

对曰: 沙门释子,礼佛转经,盖是住持常法,有四报焉。

然依佛戒修身,参寻知识,渐修梵行,履践如来所行之迹。 帝曰: 何为顿见?

何为渐修? 对曰: 顿明自性,与佛同俦。然有无始染习,故假渐修对治,令顺性起用。如人吃饭,不一口便饱。 师是日辩对七刻,赐紫方袍,号圆智禅师,仍修天下祖塔,各令守护。

龟山智真禅师福州龟山智真禅师,扬州柳氏子。初谒章敬,敬问: 何所而至? 师曰: 至无所至,来无所来。 敬虽默然,师亦自悟。住后,上堂: 动容瞬目,无出当人一念净心,本来是佛。 仍说偈曰:

心本绝尘何用洗,身中无病岂求医?欲知是佛非身处,明鉴高悬未照时。 后值武宗沙汰,有偈示众曰:

命如雷下翠微,风前垂泪脱禅衣。云中有寺不容住,尘里无家何处归?明月分形处处新,白衣宁坠解空人。

谁言在俗妨修道,金粟曾为居士身。忍仙林下坐禅时,曾被歌王割截肢。

况我圣朝无此事,秖令休道亦何悲。 暨宣宗中兴,乃不复披缁。咸通六年终于本山,谥归寂禅师。

金州操禅师金州操禅师,请米和尚斋,不排坐位。米到,展坐具禅拜。师下禅床,米乃坐师位,师却席地而坐。

斋讫,米便去。侍者曰: 和尚受一切人钦仰,今日坐位被人夺却! 师曰: 三日后若来即受救在!

米三日后果来。曰: 前日遭贼。 ﹝僧问镜清: 古人道:前日遭贼,意旨如何? 清云: 祇见锥头利,不见凿头方。 ﹞朗州古堤和尚朗州古堤和尚,寻常见僧来,但曰: 去!汝无佛性。 僧无对。

或有对者,莫契其旨。

仰山到参,师曰: 去!汝无佛性。 山叉手近前三步应喏。师笑曰: 子甚么处得此三昧来? 山曰:

我从耽源处得名,沩山处得地。 师曰: 莫是沩山的子么? 山曰: 世谛即不无,佛法即不敢。 山却问:

和尚从甚处得此三昧? 师曰: 我从章敬处得此三昧。 山叹曰: 不可思议,来者难为凑泊。

京兆公畿和尚河中府公畿和尚,僧问: 如何是道?如何是禅? 师以偈示之曰:

有名非大道,是非俱不禅。

欲识个中意,黄叶止啼钱。

永泰湍禅师法嗣上林戒灵禅师湖南上林戒灵禅师,初参沩山。山曰: 大德作甚么来? 师曰: 介胄全具。 山曰: 尽卸了来,与大德相见。 师曰: 卸了也。 山咄曰: 贼尚未打,卸作甚么? 师无对。仰山代曰: 请和尚屏却左右。 沩山以手揖曰: 喏!喏! 师后参永泰,方谕其旨。

五台秘魔岩和尚五台山秘魔岩和尚,常持一木叉,每见僧来礼拜,即叉却颈曰:

那个魔魅教汝出家?那个魔魅教汝行脚?道得也叉下死,道不得也叉下死。速道!速道! 学徒鲜有对者。﹝法眼代云: 乞命。

法灯代,但引颈示之。玄觉代云: 老儿家放下叉子得也。 ﹞霍山通和尚访师,才见不礼拜,便撺入怀里。师拊通背三下。

通起拍手曰: 师兄三千里外赚我来,三千里外赚我来。 便回。

湖南祇林和尚湖南祇林和尚,每叱文殊普贤皆为精魅。手持木剑,自谓降魔。才见僧来参,便曰: 魔来也!

魔来也! 以剑乱挥,归方丈。如是十二年后,置剑无言。僧问: 十二年前为甚么降魔? 师曰:

贼不打贫儿家。 曰: 十二年后为甚么不降魔? 师曰: 贼不打贫儿家。

华严藏禅师法嗣黄州齐安禅师黄州齐安禅师,上堂: 言不落句,佛祖徒施。玄韵不坠,谁人知得? 僧问: 如何识得自己佛?

师曰: 一叶明时消不尽,松风韵罢怨无人。 曰: 如何是自己佛? 师曰:

草前骏马实难穷,妙尽还须畜生行。 有人问: 师年多少? 师曰: 五六四三不得类,岂同一二实难穷。 师有偈曰:

猛炽焰中人有路,旋风顶上屹然楼。镇常历劫谁差互,杲日无言运照齐。 南岳下四世黄檗运禅师法嗣睦州陈尊宿睦州阵尊宿,讳道明,江南陈氏之后也。

生时红光满室,祥云盖空,旬日方散。

目有重瞳,面列七星,形相奇特,与众夺伦。因往开元寺礼佛,见僧如故知。归白父母,愿求出家。父母听许为僧。

后持戒精严,学通三藏。游方契旨于黄檗,后为四众请住观音院,常百余众,经数十载,学者叩激,随问遽答。词语峻险,既非循辙,故浅机之流,往往嗤之,唯玄学性敏者钦伏。由是诸方归慕,咸以尊宿称。

后归开元,﹝今改兜率﹞。居房织蒲鞋以养母,故有陈蒲鞋之号。

巢寇入境,师标大草屦于城门,巢欲弃之,竭力不能举。叹曰: 睦州有大圣人。 舍城而去,遂免扰攘。一日晚参,谓众曰:

汝等诸人还得个入头处也未?若未得个入头处,须觅个入头处。若得个入头处,已后不得孤负老僧。 时有僧出礼拜,曰:

某甲终不敢孤负和尚。 师曰: 早是孤负我了也。 又曰: 明明向你道,尚自不会,何况盖覆将来。 又曰: 老僧在此住持,不曾见个无事人到来,汝等何不近前? 时有一僧方近前,师曰: 维那不在,汝自领去三门外,与二十棒。 曰: 某甲过在甚么处? 师曰:

枷上更著杻。 师寻常见衲僧来,即闭门。

或见讲僧,乃召曰: 座主。 主应诺。师曰: 担板汉。 或曰: 这里有桶,与我取水。 一日在廊阶上立。僧问:

陈尊宿房在何处? 师脱草屦蓦头打。僧便走。师召: 大德。 僧回首,师指曰: 却从那边去! 天使问:

三门俱开,从那门入? 师唤尚书,使应诺。师曰: 从信门入。 使又见画壁,问曰: 二尊者对谭何事?

师掴露柱曰: 三身中那个不说法? 座主参,师问: 莫是讲唯识论否? 曰:

不敢。 师曰:

朝去西天,暮归唐土。会么? 曰: 不会。 师曰: 吽!吽!五戒不持。 师问一长老:

了即毛端吞巨海,始知大地一微尘。长老作么生? 曰: 问阿谁? 师曰:

问长老。 曰: 何不领话? 师曰: 汝不领话,我不领话? 问:

座主讲甚么经? 曰: 讲槃经。 师曰: 问一段义得么? 曰: 得。 师以脚踢空,吹一吹,曰: 是甚么义? 曰: 经中无此义。 师曰: 脱空谩语汉!五百力士揭石义,却道无。 师见僧乃曰: 见成公案,放汝三十棒。 曰: 某甲如是。 师曰: 三门头金刚为甚么举拳? 曰: 金刚尚乃如是。 师便打。问:

如何是向上一路? 师曰: 要道有甚么难? 曰: 请师道。 师曰: 初三十一,中九下七。 问: 以一重去一重即不问,不以一重去一重时如何? 师曰: 昨朝栽茄子,今日种冬瓜。 问: 如何是曹溪的的意?

师曰: 老僧爱嗔不爱喜。 曰: 为甚么如是? 师曰: 路逢剑客须呈剑,不是诗人莫说诗。 问僧:

甚处来? 曰: 浏阳。 师曰: 彼中老宿祇对佛法大意道甚么? 曰: 遍地无行路。 师曰:

老宿实有此语否? 曰: 实有。 师拈拄杖打曰: 这念言语汉! 师问一长老: 若有兄弟来,将何祇对? 曰:

待他来。 师曰: 何不道。 曰: 和尚欠少甚么? 师曰 请不烦葛藤。

僧参,师曰: 汝岂不是行脚僧? 曰: 是。 师曰: 礼佛也未? 曰: 礼那土堆作么? 师曰: 自领出去。 问: 某甲讲兼行脚,不会教意时如何? 师曰: 灼然实语当忏悔。 曰: 乞师指示。 师日 汝若不问,老僧即缄口无言。

汝既问,老僧不可缄口去也。 曰: 请师便道。 师曰: 心不负人,面无惭色。 问: 一句道尽时如何? 师曰: 义堕也。

曰: 甚么处是学人义堕处? 师曰: 三十棒教谁吃? 问: 高揖释迦,不拜弥勒时如何? 师曰:

昨日有人问,趁出了也。 曰: 和尚恐某甲不实那? 师曰: 拄杖不在,苕帚柄聊与三十。

上堂: 我见百丈不识好恶。 大众才集,以拄杖一时打下,复召大众,众回首。

乃云:

是甚么,有甚共语处? 又黄檗和尚亦然。复召大众,众回首。乃云: 月似弯弓,少雨多风,犹较些子。 问僧:

近离甚处? 僧便喝。师曰: 老僧被你一喝。 僧又喝。师曰: 三喝四喝后作么生? 僧无语。师便打曰:

这掠虚汉! 秀才访师,称会二十四家书。师以拄杖空中点一点,曰: 会么? 秀才罔措。师曰:

又道会二十四家书,永字八法也不识。

上堂: 裂开也在我,掜聚也在我。 时有僧问: 如何是裂开? 师曰:

三九二十七,菩提槃,真如解脱,即心即佛。我且与么道,你又作么生? 曰:

某甲不与么道。 师曰: 盏子扑落地,碟子成七片。

曰: 如何是掜聚? 师乃敛手而坐。问: 教意祖意是同是别? 师曰: 青山自青山,白云自白云。 曰:

如何是青山? 师曰: 还我一滴雨来。 曰: 道不得,请师道。 师曰: 法华锋前阵,槃句后收。 问僧: 今夏在甚么处? 曰: 待和尚有住处即说。 师曰: 狐非师子类,灯非日月明。 问僧: 甚处来?

僧瞪目视之。师曰: 驴前马后汉! 曰: 请师鉴。 师曰: 驴前马后汉!

道将一句来。 僧无对。师看经次,陈操尚书问: 和尚看甚么经? 师曰: 金刚经。 书曰: 六朝翻译,此当第几? 师举起经曰:

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。 看经次,僧问: 和尚看甚么经? 师曰: 槃经。茶毗品最在后。 问僧: 今夏在甚处? 曰: 径山。 曰: 这吃夜饭汉! 曰: 尊宿丛林,何言吃夜饭? 师以棒趁出。

师闻一老宿难亲近,躬往相访。才入方丈,宿便喝。师侧掌曰: 两重公案。 宿曰: 过在甚么处? 师曰: 这野孤精! 便退。问僧:

近离甚处? 曰: 江西。 师曰: 踏破多少草鞋? 僧无对。与讲僧吃茶次,师曰: 我救汝不得也。

曰: 某甲不晓,乞师垂示。 师拈油饼曰: 这个是甚么? 曰: 色法。

师曰: 这入镬汤汉!

紫衣大德到,礼拜。师拈帽子带问曰: 这个唤作甚么? 曰: 朝天帽。 师曰: 恁么则老僧不卸也。 复问:

所习何业? 曰: 唯识。 师曰: 作么生说? 曰: 三界唯心,万法唯识。 师指门扇曰: 这个是甚么? 曰:

是色法。 师曰: 帘前赐紫,对御谭经,何得不持五戒? 德无对。问:

某甲乍入丛林,乞师指示。 师曰: 你不解问。 曰: 和尚作么生? 师曰: 放汝三十棒,自领出去。 问:

教意请师提纲。 师曰: 但问将来,与你道。 曰: 请和尚道。 师曰: 佛殿里烧香,三门头合掌。 问: 如何是展演之言? 师曰: 量才补职。 曰: 如何是不展演之言? 师曰: 伏惟尚飨。 焦山借斧头次,师呼童子取斧来。童取斧至,曰: 未有绳墨且斫。 师便喝。又问童曰: 作么生是你斧头? 童遂作斫势。师曰: 斫你老爷头不得。 师问秀才:

先辈治甚经? 才曰: 治易。 师曰: 易中道,百姓日用而不知。且道不知个甚么? 才曰: 不知其道。

师曰: 作么生是道? 才无对。僧问: 一气还转得一大藏教也无? 师曰:

有甚罗子,快下将来。 问: 如何是一代时教? 师曰: 上大人,丘乙已。 问: 如何是禅? 师曰: 猛火著油煎。 僧参,师曰: 汝是新到否? 曰: 是。 师曰: 且放下葛藤。会么? 曰: 不会。

师曰: 担枷陈状,自领出去。 僧便出。

师曰: 来!来!我实问你甚么来? 曰: 江西。 师曰: 泐潭和尚在汝背后,怕你乱道,见么? 僧无对。问:

寺门前金刚,拓即干坤大地,不拓即丝发不逢时如何? 师曰: 吽!吽!我不曾见此。 师却问:

先跳三千,倒退八百,你合作么生? 曰: 诺。 师曰: 先责一纸罪状好。 便打。其僧拟出,师曰: 来!

我共你葛藤。拓即干大地,你且道洞庭湖水深多少? 曰: 不曾量度。 师曰:

洞庭湖又作么生? 曰: 祇为今时。 师曰: 祇这葛藤尚不会。 便打。问: 如何是触途无滞底句? 师曰: 我不恁么道。 曰:

师作么生道? 师曰: 箭过西天十万里,却向大唐国里等候。 看华严经次,僧问: 看甚么经? 师曰:

大光明云,青色光明云,紫色光明云。 却指面前曰: 那边是甚么云? 曰:

南边是黑云。 师曰: 今日须有雨。

问: 以字不成,八字不是,是何章句? 师弹指一声,曰: 会么? 曰:

不会。 师曰:

上来讲赞无限胜因。虾蟆跳上天,蚯蚓蓦过东海 。问僧: 近离甚处? 曰:

河北。 师曰:

彼中有赵州和尚,你曾到否? 曰: 某甲近离彼中。 师曰: 赵州有何言句示徒? 僧举吃茶话。师乃呵呵大笑曰: 惭愧! 却问:

赵州意作么生? 曰: 秖是一期方便。 师曰: 苦哉!赵州被你将一杓屎泼了也。 便打。师却问沙弥:

你作么生会? 弥便设拜,师亦打。其僧往沙弥处问: 适来和尚打你作甚么? 弥曰:

若不是我,和尚不打某甲。 新到参,方礼拜,师叱曰: 阇黎因何偷常住果子吃? 曰: 学人才到,和尚为甚么道偷果子?

师曰: 赃物见在。 问僧: 近离甚处? 曰: 仰山。 师曰: 五戒也不持。 曰: 某甲甚么处是妄语?

师曰: 这里不著沙弥。 师临终召门人曰: 此处缘息,吾当逝矣。 乃跏趺而寂。

郡人以香薪焚之,舍利如雨。乃收灵骨,塑像于寺,寿九十八,腊七十六。

千顷楚南禅师杭州千顷山楚南禅师,福州张氏子。初参芙蓉,蓉见曰: 吾非汝师。汝师江外黄檗是也。

师礼辞,遂参黄檗。檗问: 子未现三界影像时如何? 师曰: 即今岂是有邪? 檗曰: 有无且置。

即今如何? 师曰: 非今古。 檗曰: 吾之法眼,已在汝躬。 住后,上堂:

诸子设使解得三世佛教,如瓶注水,乃得百千三昧,不如一念修无漏道,免被人天因果系绊。 时有僧问: 无漏道如何修? 师曰:

未有阇黎时体取。 曰: 未有某甲时教谁体? 师曰: 体者亦无。 问:

如何是易? 师曰:

著衣吃饭,不用读经看教,不用行道礼拜,烧身炼顶,岂不易邪? 曰: 如何是难? 师曰: 微有念生,便具五阴三界,轮回生死皆从汝一念生。所以佛教诸菩萨云:佛所护念。 师虽应机无倦,而常寂然处定。或逾月,或浃旬。

文德元年五月迁化,塔于院之西隅。大顺二年宣州孙儒寇镜塘,发塔,睹师全身俨然,爪发俱长,拜谢而去。

鸟石灵观禅师福州鸟石山灵观禅师,﹝时称老观﹞。寻常扁户,人罕见之。唯一信士每至食时送供,方开。一日,雪峰伺便扣门,师开门,峰蓦胸搊住曰: 是凡是圣? 师唾曰: 这野孤精! 便推出闭却门。峰曰:

也秖要识老兄。 铲草次,问僧: 汝何处去? 曰: 西院礼拜安和尚去。

时竹上有一青蛇,师指蛇曰: 欲识西院老野孤精,秖这便是。 师问西院: 此一片地,堪著甚么物? 院曰: 好著个无相佛。 师曰:

好片地被兄放不净污了也。 引面次,僧参,师引面示之,僧便去。师至暮,问小师: 适来僧在何处? 小师曰:

当时便去也。 师曰: 是即是,祇得一橛。 ﹝玄觉云: 甚么处是少一橛。 ﹞问: 如何是佛? 师出舌示之。

其僧礼谢。师曰: 住!住!你见甚么便礼拜? 曰: 谢和尚慈悲,出舌相示。 师曰: 老僧近日舌上生疮。

僧到敲门,行者开门,便出去。僧入礼拜,问: 如何是西来意? 师曰: 适来出去者,是甚么人?

僧拟近前,师便推出,闭却门。曹山行脚时,问: 如何是毗卢师法身主? 师曰: 我若向你道,即别有也。

曹山举似洞山,山曰: 好个话头,祇欠进语。何不问为甚么不道? 曹却来进前语,师曰:

若言我不道,即哑却我口。若言我道,即謇却我舌。 曹山归举似洞山,山深肯之。

罗汉宗彻禅师杭州罗汉院宗彻禅师,湖州吴氏子。上堂,僧问: 如何是祖师西来意? 师曰: 骨剉也。

﹝师对机多用此语,时号骨剉和尚。﹞问: 如何是南宗北宗? 师曰: 心为宗。 曰: 还看教也无? 师曰: 教是心。 问:

性地多昏,如何了悟? 师曰: 烦云风卷,太虚廓清。 曰: 如何得明去? 师曰: 一轮皎洁,万里腾光。 相国裴休居士相国裴休居士,字公美,河东闻喜人也。

守新安曰,属运禅师初于岭南黄檗山舍众入大安精舍,混迹劳侣,扫洒殿堂。公入寺烧香,主事祇接。因观壁画,乃问: 是何图相? 主事对曰: 高僧真仪。

公曰: 真仪可观。高僧何在? 主事无对。公曰: 此间有禅人否? 曰:

近有一僧,投寺执役,颇似禅者。 公曰: 可请求询问得否? 于是遽寻檗至,公睹之欣然曰:

休适有一问,诸德吝辞,今请上人代酬一语。 檗曰: 请相公垂问。 公举前话,檗朗声曰: 裴休! 公应诺。檗曰: 在甚么处?

公当下知旨,如获髻珠。曰: 吾师真善知识也。示人克的若是,何故汨没于此乎? 寺众愕然。自此延入府署,执弟子礼,屡辞不已。复坚请住黄檗山,荐兴祖道。有暇即躬入山顶谒,或渴闻玄论,即请入州中。

公既通彻祖意,复博综教相,诸方禅学咸谓裴相不浪出黄檗之门也。

至迁镇宣城,还思瞻礼,亦创精蓝,迎请居之。虽圭峰该通禅讲,为裴之所重,未若归心于黄檗而倾竭服膺者也。又撰圭峰碑云:

休与师于法为昆仲,于义为交友,于恩为善知识,于教为内外护。 斯可见矣。

仍集黄檗语要,亲书序引,冠于编首,留镇山门。又亲书大藏经五百函号,迄今宝之。

又圭峰禅师著禅源诠、原人论及圆觉经疏注、法界观,皆为之序。公笃志内典,深入法会。有发愿文传于世。

长庆安禅师法嗣大随法真禅师益州大随法真禅师,梓州王氏子。妙龄夙悟,决志寻师,于慧义寺出家。

圆具后南游,初见药山、道吾、云岩、洞山、次至岭外大沩会下,数载食不至充,卧不求暖,清苦炼行,操履不群,沩深器之,一日问曰: 阇黎在老僧此间,不曾问一转话? 师曰: 教某甲向甚么处下口? 沩曰: 何不道如何是佛?

师便作手势掩沩口。沩叹曰: 子真得共髓。 从此名传四海。尔后还蜀,寄锡天彭堋口山龙怀寺,于路旁煎茶普施三年。因往后山,见一古院号大随,群峰矗秀,涧水清泠。中有一树,围四丈余。

南开一门,中空无碍,不假斤斧,自然一庵。时目为木禅庵,师乃居之十余载。

影不出山,声闻于外。

四方玄学,千里趋风。蜀主钦尚,遗使屡征,师皆辞以老病,署神照大师。上堂:

此性本来清净,具足万德,但以染净二缘,而有差别。故诸圣悟之,一向净用,而成觉道。凡夫迷之,一向染用,没溺轮回。其体不二,故般若云:无二无二分,无别无断故。 僧问: 劫火洞然,大千俱坏,未审这个坏不坏? 师曰: 坏。 曰: 恁么则随他去也。 师曰: 随他去。 僧不肯。后到投子,举前话。子遂装香遥礼曰:

西川古佛出世。 谓其僧曰: 汝速回去忏悔。 僧回,大随师已殁。僧再至投子,子亦迁化。问: 如何是大人相?

师曰: 肚上不贴榜。 问: 僧甚处去? 曰: 西山住庵去。 师曰: 我向东山头唤汝,汝便来得么? 曰:

不然。 师曰: 汝住庵未得。 问: 生死到时如何? 师曰: 遇茶吃茶,遇饭吃饭。 曰: 谁受供养? 师曰:

合取钵盂。 庵侧有一龟,僧问: 一切众生皮裹骨,这个众生为甚骨裹皮? 师拈草履龟背上。

僧无语。问: 如何是诸佛法要? 师举拂子曰: 会么? 曰: 不会。 师曰: 尘尾拂子。 问:

如何是学人自己? 师曰: 是我自己。 曰: 为甚么却是和尚自己? 师曰: 是汝自己? 问: 如何是大随一面事?

师曰: 东西南北。 问: 佛法遍在一切处,教学人向甚么处驻足? 师曰:

大海从鱼跃,长空任鸟飞。 问:

父子至亲,歧路各别时如何? 师曰: 为有父子。 问: 如何是无缝塔?

师曰: 高五尺。 曰:

学人不会。 师曰: 鹘仑砖。 问: 和尚百年后法付何人? 师曰: 露柱火炉。 曰: 还受也无? 师曰:

火炉露柱。 行者领众参,师问: 参得底人唤东作甚么? 曰: 不可唤作东。 师咄曰: 臭驴汉!不唤作东唤作甚么? 者无语。问: 如何是和尚家风? 师曰: 赤土画簸箕。 曰: 未审此理如何? 师曰:

簸箕有唇,米跳不出。 问: 僧讲甚么教法? 曰: 百法论。 师拈杖曰:

从何而起? 曰: 从缘而起。 师曰: 苦哉!苦哉! 问: 僧甚处去? 曰: 峨嵋礼普贤去。 师举拂子曰: 文殊、普贤总在这里。 僧作圆相抛向后,乃礼拜。师唤侍者取一贴茶与这僧。众僧参次,师以口作患风势,曰: 还有人医得吾口么?

众僧竞送药以至,俗士闻之,亦多送药。师并不受。七日后,师自掴口令正。乃曰:

如许多时鼓这两片皮,至今无人医得。 即端坐而逝。

灵树如敏禅师韶州灵树如敏禅师,闽人也。广主刘氏奕世钦重,署知圣大师。僧问: 佛法至理如何?

师展手而已。问: 如何是和尚家风? 师曰: 千年田、八百主。 曰: 如何是千年田、八百主? 师曰: 郎当屋舍没人修。 问: 如何是西来意? 师曰: 童子莫傜儿。 曰:

乞师指示。 师曰: 汝从虔州来。 问: 是甚么得恁么难会? 师曰: 火官头上风车子。 有尼送瓷钵与师,师拓起问曰: 这个出在甚处? 曰:

出在定州。 ﹝法灯别云: 不远此间。 ﹞师乃扑破,尼无对。﹝保福代云: 欺敌者亡。 ﹞问: 和尚年多少? 师曰:

今日生,来朝死。 又问: 和尚生缘甚么处? 师曰: 日出东,月落西。

师四十余年化被岭表,颇有异迹。

广主将兴兵,躬入院请师决臧否?师已先知,怡然坐化。主怒知事曰: 和尚何时得疾? 对曰: 不曾有疾。

适封一函子,令呈大王。 主开函得一帖子云: 人天眼目,当中上座。 主悟师旨,遂寝兵。

乃召第一座开堂说法。﹝即云门也。﹞龛塔葬仪,广主具办。谥灵树禅师。真身塔焉。灵云志勤禅师福州灵云志勤禅师,本州长溪人也。初在沩山,因见桃华悟道。有偈曰:

三十年来寻剑客,几回落叶又抽枝。自从一见桃华后,直至如今更不疑。 沩览偈,诘其所悟,与之符契。沩曰:

从缘悟达,永无退失。善自护持。 ﹝有僧举似玄沙,沙云: 谛当甚谛当,敢保老兄未彻在。 众疑此语。沙问地藏: 我恁么道,汝作么生会?

藏云: 不是桂琛,即走杀天下人。 ﹝住后,上堂: 诸仁者所有长短,尽至不常。

且观四时草木,叶落华开,何况尘劫来,天人七趣,地水火风,成坏轮转,因果将尽,三恶道苦,毛发不曾添减,唯根蔕神识常存。

上根者遇善友伸明,常处解脱,便是道场。中下痴愚,不能觉照,沉迷三界,流转生死。

释尊为伊天上人间,设教证明,显发智道,汝等还会么? 僧问: 如何得出离生老病死? 师曰: 青山元不动,浮云任去来。

问: 君王出阵时如何? 师曰: 春明门外,不问长安。 曰: 如何得觐天子? 师曰:

盲鹤下清池,鱼从脚底过。 问: 如何是佛法大意? 师曰: 驴事未去,马事到来。 曰: 学人不会。 师曰:

彩气夜常动,精灵日少逢。 雪峰有偈送双峰,末句云: 雷罢不停声。 师别云: 雷震不闻声。 峰闻乃曰:

灵云山头古月现。 峰后问曰: 古人道,前三三后三三,意旨如何? 师曰:

水中鱼,天上鸟。 峰曰: 意作么生? 师曰:

高可射兮深可钓。 僧问: 诸方悉皆杂食,未审和尚如何? 师曰: 独有闽中异,雄雄镇海涯。 问:

久战沙场,为甚么功名不就? 师曰: 君王有道三边静,何劳万里筑长城。

曰:

罢却干戈,束手归朝时如何? 师曰: 慈云普润无边刹,枯树无华争奈何?

长生问: 混沌未分时含生何来? 师曰: 如露柱怀胎。 曰: 分后如何? 师曰: 如片云点太清。 曰: 未审太清还受点也无? 师不答。曰: 恁么则含生不来也。 师亦不答。曰: 直得纯清绝点时如何? 师曰: 犹是真常流注。 曰: 如何是真常流注? 师曰:

似镜长明。 曰: 向上更有事也无? 师曰: 有。 曰: 如何是向上事? 师曰: 打破镜来,与汝相见。

僧问: 如何是西来意? 师曰: 井底种林檎。 曰: 学人不会。 师曰:

今年桃李贵,一颗直千金。 问:

摩尼珠不随众色,未审作何色? 师曰: 白色。 曰: 恁么则随众色也。

师曰: 赵壁本无瑕,相如诳秦主。

问: 僧甚处去? 曰: 雪峰去。 师曰: 我有一信寄雪峰,得么? 曰:

便请。 师脱只履抛向面前,僧便去。至雪峰,峰问: 甚处来? 曰: 灵云来。 峰曰: 灵云安否? 曰: 有一信相寄。 峰曰: 在那里?

僧脱只履,抛向峰面前。峰休去。

寿山师解禅师福州寿山师解禅师,尝参洞山。山问: 阇黎生缘何处? 师曰:

和尚若实问,某甲即是闽中人。 山曰: 汝父名甚么? 师曰: 今日蒙和尚致此一问,直得忘前失后。 住后,上堂:

诸上座幸有真实言语相劝,诸兄弟合各自体悉,凡圣情尽,体露真常。

但一时卸却从前虚妄,攀缘尘垢,心如虚空相似。他时后日,合识得些子好恶。

闽帅问: 寿山年多少? 师曰: 与虚空齐年。 曰: 虚空年多少?

师曰: 与寿山齐年。

饶州峣山和尚饶州峣山和尚,僧问: 如何是西来意? 师曰: 仲冬严寒。

问: 如何是和尚深深处? 师曰:

待汝舌头落地,即向汝道。 问: 如何是丈六金身? 师曰: 判官断案相公改。 长庆问:

从上宗乘,此间如何言论? 师曰: 有愿不负先圣。 庆曰: 不负先圣作么生? 师曰: 不露。 庆曰: 恁么则请师领话。

师曰: 甚么处去来? 庆曰: 秖守甚么处去来。 国欢文矩禅师泉州国欢崇福院文矩慧日禅师,福州黄氏子。

生而有异,及长为县狱卒,每每弃役,往神光观和尚及西院安禅师所,吏不能禁。

后谒万岁塔谭空禅师落发,不披袈裟,不受具戒,唯以杂彩为挂子。复至神光,光曰: 我非汝师,汝礼西院去。 师携一小青竹杖,入西院法堂,院遥见笑曰: 入槃堂去。

师应诺,轮竹杖而入。时有五百许僧染时疾,师以杖次第点之,各随点而起。闽王礼重,创院以居之。

厥后颇多灵迹。唐干宁中示灭。

台州浮江和尚台州浮江和尚,雪峰领众到,问: 即今有二百人寄此过夏,得么? 师将拄杖画一画: 著不得即道。 峰休去。

潞州渌水和尚潞州渌水和尚,僧问: 如何是祖师西来意? 师曰: 还见庭前华药栏么? 僧无语。

文殊圆明禅师广州文殊院圆明禅师,福州陈氏子。参大沩得旨后,造雪峰请益,法无异味。

尝游五台山,睹文殊化现,乃随方建院,以文殊为额。开宝中枢密使李崇矩巡护南方,因入院睹地藏菩萨像,问僧: 地藏何以展手? 僧曰: 手中珠被贼偷却也。 李却问师: 既是地藏,为甚么遭贼? 师曰: 今日捉下也。

李礼谢之。

赵州谂禅师法嗣严阳善信尊者洪州新兴严阳尊者,讳善信。初参赵州,问: 一物不将来时如何? 州曰: 放下著。 师曰: 既是一物不将来,放下个甚么? 州曰: 放不下,担取去。 师于言下大悟。

住后,僧问: 如何是佛? 师曰:

土块。 曰: 如何是法? 师曰: 地动也。 曰: 如何是僧? 师曰: 吃粥吃饭。 问: 如何是新兴水? 师曰:

面前江里。 问: 如何是应物现形? 师曰: 与我拈床子过来。 师常有一蛇一虎,随从手中与食。

光孝慧觉禅师扬州光孝院慧觉禅师,僧问: 觉华才绽,遍满娑婆。祖印西来,合谈何事? 师曰: 情生智隔。 曰:

此是教意? 师曰: 汝披甚么衣服? 问: 一棒打破虚空时如何? 师曰:

困即歇去。

师问相国宋齐止曰: 还会道么? 宋曰: 若是道也著不得。 师曰: 是有著不得,是无著不得? 宋曰: 总不恁么。 师曰:

著不得底! 宋无对。师领众出,见露柱,乃合掌曰: 不审世尊。 僧曰:

和尚,是露柱。 师曰:

啼得血流无用处,不如缄口过残春。 问: 远远投师,师意如何? 师曰:

官家严切,不许安排。 曰:

岂无方便? 师曰: 且向火仓里一宿。 师到崇寿,法眼问: 近离甚处? 师曰: 赵州。 眼曰: 承闻赵州有 庭前柏树子 话,是否? 师曰: 无。 眼曰: 往来皆谓僧问: 如何是祖师西来意? 州曰: 庭前柏树子。

上座何得言无? 师曰: 先师实无此语。和尚莫谤先师好。 张居士问: 争柰老何? 师曰: 年多少?

张曰: 八十也。 师曰: 可谓老也。 曰: 究竟如何? 师曰: 直至千岁也未在。 俗士问: 某甲平生杀牛,还有罪否? 师曰: 无罪。 曰: 为甚么无罪? 师曰:

杀一个,还一个。 国清院奉禅师陇州国清院奉禅师,僧问: 祖意教意是同是别? 师曰: 雨滋三草秀,春风不裹头。 曰:

毕竟是一是二? 师曰: 祥云竞起,岩洞不亏。 问: 如何是和尚家风? 师曰: 台盘倚子,火炉窗牖。 问:

如何是出家人? 师曰: 铜头铁额,鸟觜鹿身。 曰: 如何是出家人本分事? 师曰: 早起不审,夜间珍重。 问:

牛头未见四祖时,为甚么百鸟衔花? 师曰: 如陕府人送钱财与铁牛。 曰:

见后为甚么不衔花?

师曰: 木马投明行八百。 问: 十二时中如何降伏其心? 师曰: 敲冰求火,论劫不逢。 问:

十二分教是止啼之义。离却止啼,请师一句。 师曰: 孤峰顶上双角女。

问: 如何是佛法大意? 师曰:

释迦是牛头狱卒,祖师是马面阿旁。 问: 如何是西来意? 师曰: 东壁打西壁。 问: 如何是扑不破底句? 师曰:

不隔毫牦,时人远向。

木陈从朗禅师婺州木陈从朗禅师,僧问: 放鹤出笼和雪去时如何? 师曰:

我道不一色。 因金刚倒,僧问: 既是金刚不坏身,为甚么却倒地? 师敲禅师床曰: 行住坐卧。 师将归寂,有偈曰:

三十年来住木陈,时中无一假功成。有人问我西来意,展似眉毛作么生。 婺州新建禅师婺州新建禅师,不度小师,有僧问: 和尚年老,何不畜一童子侍奉? 师曰: 有瞽瞆者为吾讨来。

僧辞,师问: 甚处去? 曰: 府下开元寺去。 师曰: 我有一信附与了寺主,汝将去得吾? 曰: 便请。

师曰: 想汝也不柰何。

杭州多福和尚杭州多福和尚,僧问: 如何是多福一丛竹? 师曰: 一茎两茎斜。 曰: 学人不会。 师曰:

三茎四茎曲。 问: 如何是衲衣下事? 师曰: 大有人疑著在。 曰:

为甚么如是? 师曰: 月里藏头。

益州西睦和尚益州西睦和尚,上堂,有俗士举手曰: 和尚便是一头驴。 师曰:

老僧被汝骑。

士无语,去后三日再来。白言: 某甲三日前著贼。 师拈杖趁出。师有时蓦唤侍者,者应诺。师曰: 更深夜静,共伊商量。

长沙岑禅师法嗣雪窦常通禅师明州雪窦常通禅师,刑州李氏子。参长沙,沙问: 何处人? 师曰: 邢州人。 沙曰: 我道汝不从彼来? 师曰: 和尚还曾住此否? 沙然之,乃容入室。住后,僧问: 如何是密室? 师曰: 不通风信。 曰:

如何是密室中人? 师曰: 诸圣求睹不见。 僧作礼。师曰: 千圣不能思,万圣不能议。

干坤坏不坏,虚空包不包?一切无比伦,三世唱不起。 问: 如何是三世诸佛出身处? 师曰: 伊不肯知有汝三世。

僧良久,师曰: 荐否?不然者且向著佛不得处体取。时中常在,识尽功亡,瞥然而起,即是伤他,而况言句乎? 天佑二年七月示寂,塔于寺西南隅。

茱萸和尚法嗣石梯和尚石梯和尚,因侍者请浴,师曰: 既不洗尘,亦不洗体。汝作么生? 者曰:

和尚先去,某甲将皂角来。 师呵呵大笑。有新到于师前立,少顷便出去。师曰: 有甚么辨白处? 僧再回。师曰: 辨得也。 曰: 辨后作么生? 师曰: 埋却得也。 曰: 苍天!苍天! 师曰: 适来却恁么,如今还不当。 僧乃出去。

一日见侍者拓钵赴堂,乃唤侍者,者应诺。师曰: 甚处去? 者曰: 上堂斋去。 师曰:

我岂不知汝上堂斋去? 者曰: 除此外别道个甚么? 师曰: 我秖问汝本分事。 者曰: 和尚若问本分事,某甲实是上堂斋去。 师曰: 汝不谬为吾侍者。

子湖踪禅师法嗣台州胜光和尚台州胜光和尚,僧问: 如何是和尚家风? 师曰:

福州荔枝,泉州剌桐。 问: 如何是佛法两字?

师曰: 要道即道。 曰: 请师道。 师曰: 穿耳胡僧笑点头。 龙华照和尚来,师把住曰: 作么生? 照曰:

莫错。 师乃放手。照曰: 久向胜光。 师默然。照乃辞,师门送曰: 自此一别,甚么处相见? 照呵呵而去。漳州浮石和尚漳州浮石和尚,上堂: 山僧开个卜铺,能断人贫富,定人生死。

僧问:

离却生死贫富,不落五行,请师直道。 师曰: 金木水火土。

紫桐和尚紫桐和尚,僧问: 如何是紫桐境? 师曰: 汝眼里著沙得么? 曰:

大好紫桐境也不识。 师曰:

老僧不讳此事。 其僧拟出去,师下禅床擒住曰: 今日好个公案,老僧未得分文入手。 曰: 赖遇某甲是僧。 师拓开曰: 祸不单行。

日容远和尚日容远和尚,因上座参,师拊掌三下,曰: 猛虎当轩,谁是敌者?

曰: 俊鹞冲天,阿谁捉得? 师曰: 彼此难当。 曰: 且休,未要断这公案。 师将拄杖舞归方丈。无语,师曰: 死却这汉也!

关南常禅师法嗣关南道吾和尚襄州关南道吾和尚,始经村墅,闻巫者乐神云 识神无 ,忽然省悟。

后参常禅师,印其所解,复游德山之门,法味弥著。住后,凡上堂,戴莲华笠,披襕执简,击鼓吹笛,口称鲁三郎神:

识神不识神,神从空里来,却往空里去。 便下座。有时曰: 打动关南鼓,唱起德山歌。 僧问: 如何是祖师西来意? 师以简揖曰: 喏! 有时执木剑,横肩上作舞。僧问: 手中剑甚处得来? 师掷于地。僧却置师手中。

师曰: 甚处得来? 僧无对。师曰: 容汝三日内,下取一转语。 其僧亦无对。

师自代拈剑横肩上,作舞曰: 须恁么始得?

赵州访师,师乃著豹皮裈,执吉獠棒,在三门下翘一足等候,才见州便高声唱喏而立。州曰: 小心袛候著! 师又唱喏一声而去。问: 如何是和尚家风?

师下禅床作女人拜曰:

谢子远来,无可袛待。 问灌溪: 作么生? 溪曰: 无位。 师曰: 莫同虚空么? 溪曰: 这屠儿! 师曰:

有生可杀即不倦。

漳州罗汉和尚漳州罗汉和尚,初参关南,问: 如何是大道之源? 南打师一拳,师遂有省,乃为歌曰:

咸通七载初参道,到处逢言不识言。心里疑团若栲栳,三春不乐止林泉。忽遇法王毡上坐,便陈疑恳向师前。

师从毡上那伽起,袒膊当胸打一拳。骇散疑团獦狟落,举头看见日初圆。从兹蹬蹬以碣碣,直至如今常快活。只闻肚里饱膨脝,更不东西去持钵。 又述偈曰: 字内为闲客,人中作野僧。

任从他笑我,随处自腾腾。 高安大愚禅师法嗣末山尼了然禅师瑞州未山尼了然禅师,因灌溪闲和尚到,曰: 若相当即住,不然即推倒禅床。 便入堂内。

师遣侍者问: 上座游山来?为佛法来? 溪曰: 为佛法来。 师乃升座。溪上参。师问: 上座今日离何处? 曰:

路口。 师曰: 何不盖却。 溪无对。﹝禾山代云: 争得到这里。 ﹞始礼拜,问: 如何是末山? 师曰: 不露顶。

曰: 如何是末山主? 师曰: 非男女相。 溪乃喝曰: 何不变去! 师曰: 不是神,不是鬼,变个甚么?

溪于是伏膺,作园头三载。僧到参,师曰: 太缕生! 曰: 虽然如此,且是师子儿。 师曰:

既是师子儿,为甚么被文殊骑? 僧无对。问: 如何是古佛心? 师曰: 世界倾坏。 曰: 世界为甚么倾坏? 师曰:

宁无我身。 杭州天龙和尚法嗣金华俱胝和尚婺州金华山俱胝和尚,初住庵时,有尼名实际来,戴笠子执锡绕师三匝,曰: 道得即下笠子。

如是三问,师皆无对,尼便去。师曰: 日势稍晚,何不且住。 尼曰: 道得即住。 师又无对。

尼去后,师叹曰: 我虽处丈夫之形,而无丈夫之气。不如弃庵,往诸方参寻知识去。 其夜山神告曰: 不须离此。

将有肉身菩萨来为和尚说法也。 逾旬,果天龙和尚到庵,师乃迎礼,具陈前事。

龙竖一指示之,师当下大悟。自此凡有学者参问,师唯举一指,无别提唱。有一供过童子,每见人问事,亦竖指祇对。人谓师曰: 和尚,童子亦会佛法,凡有问皆如和尚竖指。 师一日潜袖刀子,问童曰: 闻你会佛法,是否?

童曰: 是。 师曰: 如何是佛? 童竖起指头,师以刀断其指,童叫唤走出。

师召童子,童回首。师曰:

如何是佛? 童举手不见指头,豁然大悟。师将顺世,谓众曰: 吾得天龙一指头禅,一生用不尽。 言讫,示灭。﹝长庆代众云: 美食不中饱人吃。 玄沙云: 我当时若见拗折指头。 玄觉云: 且道玄沙恁么道,意作么生?云居锡云:

秪如玄沙恁么道,肯伊不肯伊。若肯,何言拗折指头;若不肯,俱胝过在甚么处? 先曹山云:

俱胝承当处卤莽,秖认得一机一境,一等是拍手拊掌,是他西园奇怪 。玄觉又云: 且道俱胝还悟也无?若悟,为甚么道承当处卤莽;若不悟,又道用一指头禅不尽。

且道曹山意在甚么处? ﹞南岳下五世睦州陈尊宿法嗣刺史陈操尚书睦州刺史陈操尚书,斋次,拈起糊饼,问僧: 江西、湖南还有这个么? 曰: 尚书适来吃个甚么? 公曰: 敲钟谢响。 又斋僧次,躬自行饼,一僧展手拟接,公却缩手,僧无语。

公曰: 果然!果然! 问僧:

有个事与上座商量,得么? 曰: 合取狗口。 公自掴口曰: 某甲罪过。

曰: 知过必改。 公曰:

恁么则乞上座口吃饭,得么? 又斋僧自行食次,乃曰: 上座施食。 僧曰:

三德六味。 公曰: 错。 僧无对。

又与僚属登楼次,见数僧行来,有一官人曰: 来者总是行脚僧。 公曰: 不是。 曰: 焉知不是? 公曰:

待来勘过。 须臾僧至楼前,公蓦唤 上座! 僧皆举首。公谓诸官曰: 不信道。 又与禅者颂曰:

禅者有玄机,机玄是复非。欲了机前旨,咸于句下违。 光孝觉禅师法嗣长庆道𪩘禅师升州长庆道𪩘禅师,庐州人也。

初侍光孝便领悟微言,即于湖南大光山剃度,暨化缘弥盛,出住长庆。上堂:

弥勒朝入伽蓝,暮成正觉。 说偈曰: 三界上下法,我说皆是心。离于诸心法,更无有可得。

看他恁么道,也太杀惺惺。 若比吾徒,犹是钝汉。所以一念见道,三世情尽。

如印印泥,更无前后。

诸子生死事大,快须荐取,莫为等闲。业识茫茫,盖为迷己逐物。世尊临入槃,文殊请再转法轮。

世尊咄曰: 吾四十九年住世,不曾说一字。汝请吾再转法轮,是吾曾转法轮邪? 然今时众中,建立个宾主问答,事不获已,盖为初心耳。 僧问: 如何是长庆境? 师曰: 阇黎履践看。 问: 如何是佛法大意?

师曰: 今日三月三。 曰: 学人不会。 师曰: 止!止!不须说,我法妙难思。 便下座。咸平二年示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