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甲部

古今谭概 · 冯梦龙

子犹曰:天下极无耻之人,其初亦皆有耻者也。冒而不革,习与成昵。生为河间妇人,死虽欲为谢豹,亦不可得矣。余尝劝人观优,从此中讨一个干净面孔。夫古来笔乘,孰非戏本?只少一副响锣鼓耳!集《颜甲》第十八。

《金楼子》载子路事

孔子尝游于山,使子路取水,逢虎于水所。与共战,揽尾得之,纳怀中。取水还,问孔子曰: 上士杀虎如何? 子曰: 上士持虎头。 又曰: 中士杀虎如何? 子曰: 中士捉耳。 又问曰: 下士杀虎如何? 子曰: 捉虎尾。 子路出尾弃之。

贫儿得粥自豪,不知他人有吃饭者。

晋明帝诏

明帝函封诏与庚公信,误致王丞相。既开视,末云 勿使冶城公知。 丞相居冶城,故云。丞相答曰: 伏读明诏,似不在臣。臣开臣闭,无有见者。 帝甚愧,数月不敢见王公。

丞相太尖酸。

急泪无泪

宋世祖至殷贵纪墓,谓刘德愿慎曰: 卿等哭妃若悲,当加厚赏。 刘应声号恸,涕洒交横,即拜豫州刺史。帝又令羊志哭,羊亦呜咽甚哀。他日有问羊者: 卿那得此副急泪? 羊曰: 我尔日自哭亡妾耳。

两个花脸固可笑,然此墓岂可使他人有泪!

王元景使梁,刘孝绰送之,泣下。元景无泪,谢刘曰: 卿勿怪我,别后当阑干耳。

此处用得着副急泪,恨无处买。

廖恩无过

熙宁中,福建贼廖恩聚徒党于山林。已听招抚出降,朝廷赦罪,授右班殿直。既至,有司供 脚色 一项云: 历任以来,并无公私过犯。 见者哂之。

人但知廖恩可笑,孰知荐判中说清说廉,墓志上称功称德,皆是廖恩脚色,安然不惭,独何也?

宗权非反

蔡州秦宗权,继黄巢称僭。十年之间,屠脍生聚。既为汴帅朱全忠所擒,槛送至京。京尹孙揆率府县吏阅之。宗权即槛中举首曰: 宗权非反,大尹哀之。 观者皆笑。

唐、宋士子

唐时,有士子奔马入都者。人问: 何急如此? 答曰: 将赴 不求闻达 科。 宋天圣中,置 高蹈丘园 科,许本人于所在自投状求试。时人笑之。

萧子鹏应 怀材抱德 诏,后拨工部办事,为堂官负印前驰。人戏曰: 萧君真有 抱负 ! 凡虚名应诏,皆此类耳。

韩麒麟

韩麒麟为齐州刺史,寡于刑罚。从事刘普庆说以立威。韩曰: 人不犯法,何所戮乎?若必须斩断以立威名,当以卿应之。 刘惭惧而退。

天后时三疏

则天革命,拜官不可胜数。张𬸦为谣曰: 补阙连车载,拾遗平斗量,杷推侍御史,腕脱校书郎。 有沈全交者续云: 评事不读律,博士不寻章,面糊存抚使,眯目圣神皇。 御史纪先知弹劾,以为谤讪,宜付法。则天笑曰: 但使卿等不滥,何虑天下人语?不须与罪! 先知甚惭。

拾遗张德生男,私宰羊饮宴。同僚补阙杜肃怀肉上表以闻。明日,太后谓德曰: 闻卿生男,何从得肉? 德叩头请罪。太后曰: 朕禁屠宰,吉凶不预。卿自今召客,亦须择人! 因出表示之。肃大惭。

周御史彭先觉无面目。如意年中,断屠极急。先觉知巡事,定鼎门草车翻,得两腔羊,门家告御史。先觉奏 合宫尉刘缅当屠不觉察,决一顿仗,肉付南衙官人食。 缅惶恐,缝新裈待罪。明日,则天批曰: 御史彭先觉奏决刘缅,不须,其肉乞缅吃却。 举朝称快。先觉于是乎惭。

天后作事,往往有大快人意者。宜卓老称为 圣主 也!

费祭酒

《双槐岁钞》:凤翔太学生虎臣上疏,谏万岁山勿架棕棚。宪庙奇之。祭酒费訚不知也,俱贾祸,乃会六堂,鸣鼓声罪,铁索锁项以待。俄宫校宣臣至左顺门,传温旨劳之曰: 尔言是,棕棚即拆卸也。 訚闻大惭。

背刺尽忠字

嘉靖中,南京礼部右侍郎黄绾为言官所诋,自言背刺 尽忠报国 四字。下南京法司复勘,天下笑之。按正德五年,锦衣卫匠余刁宣上疏,自言背镌 精忠报国 字。诏本卫执之,杖三十,发海南充军,著国史。黄见之,不当愧入地耶?嗟乎!岳武穆事宁可再哉!

自宫

宣德中,金吾卫指挥同知傅广自宫,请效用内庭。上曰: 此人已三品,更欲何为,而勇于自残,以希进用?下法司问罪,还职不得复任事! 。

《纲目分注》记南汉宦官之横云:凡群臣有才能及进士状头,皆先下蚕室,然后得进,亦有自宫求进者。由是宦者近二万人,贵显用事,大抵此辈。又永乐末,诏天下学官考绩不称者,许净身入宫训女官辈。时有十余人,王振亦与焉,后为司礼监,竟成己巳之祸。始知竖刁覆齐,千古永戒。宣庙英明,岂寻常哉!

皇后阿【父/者】

景龙二年冬,召王公近臣入阁守岁。酒酣,上谓御史大夫窦从一曰: 闻卿久旷,今夕为卿成礼。 窦拜谢。俄而内侍引烛笼步障,金缕罗扇,其后有人衣缕衣花钗,令与窦对坐。却扇易服,乃皇后老乳母王氏,本蛮婢也!上与侍臣大笑,诏封 营国夫人 ,嫁为窦妻。俗称乳母之婿曰 阿【父/者】 。窦每进表,自称 翊圣皇后阿【父/者】 ,欣然有自负之色。

绝好一出丑净戏文!

路岩

唐路岩出镇坤维,开道中衢,恣为瓦石所击。时薛能权京尹,岩谓能曰: 临行劳以瓦砾相饯。 能得举手板对曰: 旧例:宰相出镇,府司无例发人卫守。 岩有惭色。

任佃

嘉靖间,任佃以御史谪江陵知县。或有公移与邻界知县,辄称 即将某人如何、某事如何 。邻县知县不堪,因署其公移尾答之曰: 即将即将又即将,即将二字好难当。寄语江陵任大尹。如今不是绣衣郎。 任见之,默然。

误解卦影

唐坰知谏院,费孝先为作 卦影 :有一衣金紫者,持弓矢射落一鸡。荆公生命属酉,唐即抗疏弹之,冀得擢用。上怒,谪监广州军资库。坰叹曰: 射落之鸡,乃我也!

若到底不认错,落得做个豪杰。

卢多逊

卢相多逊南迁,入于道傍逆旅。有老妪颇能言京邑事。卢问其何为居此,妪颦蹙曰: 我本中原士夫家,子任某官。卢多逊作相,令吾子枉道为某事。吾子不从,卢衔之,中以危法,尽室窜南荒。未周岁,骨肉沦没,唯老身流落山谷间。彼卢相者,妒贤怙势,恣行无忌,终当窜;幸未死间,或可见之耳! 多逊闻妪言,默然趣驾。

万安

宪宗晏驾,内监于宫中得书一小箧。皆房中术也,悉署曰 臣安进 。太监怀恩袖至阁下,示万安曰: 是大臣所为乎? 安惭汗不能出一语。已而科道劾之,怀恩以其疏至内阁,令人读之。安跪而起,起而复跪。恩令摘内牙牌,曰: 请出矣! 乃遑遽奔出,索马归第。初安久在内阁,不去。或微讽之。答曰: 安惟以死报国! 及被黜,在道看 三台星 ,犹冀复用也。

不肯丁忧

唐御史中丞李谨度,遭母丧,不肯举发,哀讣到,皆匿之。官僚苦其无耻。令本贯瀛洲申 谨度母死 ,尚书牒御史台,然后哭。又员外郎张栖贞被讼,诈遭母忧,不肯起对。

巢由拜

郭昱狭中诡僻,登进士,耻赴常选,献书宰相赵普,自比巢、由。朝议恶其矫激,久不调。后复伺普,望尘自乞。普笑谓人曰: 今日甚荣,得巢、由拜于马首!

月犯少微

谢敷隐居会稽山,初月犯少微,占云 处士当之 。少微,一名处士星。时吴国戴逵名重于敷,甚以为忧。俄而敷死。会稽士子嘲云: 吴中高士,一时求死不得。

桓温似刘琨

桓温自以雄姿风气,是宣帝、刘琨之俦。及伐秦还,于北方得一巧作老婢,访之,乃刘琨婢也。一见温,便潸然泣曰: 公甚似刘司空! 温大悦,出外整理衣冠,又呼问之。婢云: 面甚似,恨薄;眼甚似,恨小;须甚似,恨赤;形甚似,恨短;声甚似,恨雌。 温于是褫冠解带,昏然而睡,不怡者累日。

王建

王建尝坐徒刑,但无杖痕。及得马涓为从事,涓好诋讦,建恐为所讥,因问曰: 窃闻外议,以吾曾遭徒刑,有之乎? 涓曰: 有之。 建恃无杖痕,对众袒背示涓曰: 请足下试看,遭责杖而肌肉如是? 涓乃抚背曰: 大奇!当时何处得此好膏药来? 宾佐失色。

王建讳杖,殊无豪杰气,马涓教诲得好!

王庐江

王含作庐江郡,贪浊狼籍。王敦护其兄,故于众坐称: 家兄在郡定佳,庐江人士咸称之。 时敦以震主之威,一坐畏敦,击节而已。何充为敦主簿,在坐,正色曰: 充即庐江人,所闻异于此! 敦默然。

誉词成句

黔郡刺史新任公宴。时伶人致词曰: 为报吏民胥庆贺,灾星退去福星来! 刺史喜其善誉,问谁撰此,将遗赉之。伶人对曰: 此郡中迎官成句。

凡府县官临去任,有遗爱者,百姓争为脱靴,著于仪门,以代甘棠之思。近有为贪令脱靴者,令讶曰: 我何德而烦汝? 答曰: 是旧规。 近吾邑又有伪为脱靴,而以敝靴易去其佳者,盖衔恨之极也,尤可笑。

冒从侄

王凝侍郎按察长沙日,有新授柳州刺史王某者,将赴任,抵于湘川谒凝。启云: 某是侍郎诸从子侄,合受拜。 凝问其小名,答曰: 通郎。 乃令左右促召其子至,诘曰: 家籍中有通郎否? 子沉思少顷,乃曰: 有之,合是兄矣。 凝始命邀王君,受以从侄之礼。因问: 前任何官? 答曰: 昨罢北海盐院,旋有此授。 凝闻之不悦。既退,语其子曰, 适来王君,资历颇杂,非吾枝也。 征属籍,果有通郎,已于某年某日物化矣。凝睹之怒。翌日,厅内备馔招之。王望凝欲屈膝,忽被二壮士挟而扶之,鞠躬不得。凝前语曰: 使君非吾宗也。昨误受君拜,今谨奉还! 遂拜之如其数,讫,乃令更与餐,复谓曰: 当今清平之代,不可更乱入人家也! 在庭吏卒悉笑。王惭赧,食不下咽,斯须踧躇而去。

唐庞严及第后。 登科录 讹本倒书名姓为 严庞 。有江淮举子姓严者,乃冒为从侄,往京谒庞。延纳极喜,会同食,问及族人,都非庞姓,乃讶之,因问: 君何姓? 举子怪曰: 叔姓严,侄亦姓严,何更相诘? 庞大笑曰: 君谬矣!余自名严,何事见攀为族? 举子狼狈谢去。

林逋孙鹤山后

陈嗣初太史家居,有求见者,称林逋十世孙。坐少选,陈取林传俾其读之。读至和靖终身不娶无子,客默然。嗣初因赠诗曰: 和靖当年不娶妻,如何后代有孙儿?想君自是闲花草,不是孤山梅树枝。

苏有魏芳者,自称鹤山后,请为公建祠,因规奉祀。公裔孙白其诈,芳不能争,竟得罪,而犹自诧为公后不已。或问: 文靖去君几世? 曰: 十世。 因戏云: 若尔君家十世祖媪,应配彼翁,大是不堪!

误认从叔

进士何儒亮自外州至,访其从叔,误造郎中赵需宅,自云同房。会冬至,需家致宴,儒亮即是同房,便令入宴。何氏姑姊妹尽在坐焉。馔毕徐出,需大笑。儒亮羞不敢出京师。人因号需为 何郎中 。

出妻献子,博得一番哺啜。毕竟后来相见,如何称谓?

鲍当

真宗时,薛尚书映知河南府。法曹鲍当先失其意,后献《孤履诗》,遂沐优渥。薛尝暑月诣其廨舍,当方露顶,狼狈入,易服抱板而出,忘其幞头。薛严重,左右莫敢言者。坐久之,月上,当顾见发影,大惭,以公服袖掩头而走。

李庆远

中郎李庆远初事皇太子,后因恃宠请托,遂屏之,然犹以见亲绐人。一日,对客腹痛作楚曰: 适太子赐瓜,多食致病。 须臾霍乱,吐出粗粝饭及黄臭韭齑。客大嘲笑。

刘生

刘生者好夸诩,尝往吊无锡邹氏。客叩曰: 君来何晏? 生曰; 昨与顾状元同舟联句,直至丙夜,是以晏耳! 少顷,顾九和至,问 先生何姓? 客曰: 此昨夜联句之人也。 生默然。他日又与华氏子弟游惠山,手持华光禄一扇。群知其伪也,不发。时光禄养病山房,徐引入揖坐。生不知为光禄,因示以扇。光禄曰: 此华某作,先生何自求之? 生曰: 与仆交好二十年,何事于求? 光禄曰: 得无妄言? 生曰: 妄言当创其舌! 众笑曰: 此公即华光禄也! 相与哄堂。锡人为之语曰: 状元联句,光禄题诗。

第二遍就不说谎。

方相侄

《启颜录》:唐有士人姓方,好矜门第,但姓方贵人,必认为亲。或戏之曰: 丰邑公相何亲也。 遽曰: 再从伯父。 戏者叹曰: 既是方相侄,只堪吓鬼! 丰邑坊,造卖凶器所也。

修史人

李至刚修国史,只服士人衣巾,辄自称 修史人李至刚 。时馆中诸公闻之,大笑,遂呼为: 羞死人李至刚 。

庐陵魁选

吉州士子赴省,书先牌云: 庐陵魁选 。欧阳伯乐或诮之曰: 有客遥来自吉州,姓名挑在担竿头。虽知汝是欧阳后,毕竟从来不识 修 !

闵子骞后

宋何昌寓为吏部尚书。有一客姓闵求官。问曰: 君是谁后? 答曰: 子骞后。 何掩口而笑,谓坐客曰: 遥遥华胄!

元昊榜

夏竦常统师西伐,揭傍塞上云: 有得赵元昊头者,赏钱五万贯,爵为西平王。 元昊使人入市买箔,陕西荻箔甚高,倚之食肆门外,佯为食讫遗去。至晚,食肆窃喜,以为有所获也,徐展之,乃元昊购竦之榜,悬箔之端,云: 有得夏竦头者,赏钱两贯文。 比竦闻之,急令藏掩,而已喧播远近矣。竦大惭沮。

看命司

司者,官府之称。中都有谈天者,设肆于市,标其门曰 看命司。 其术颇售。同辈忌之,明日乃于对衢设肆,亦竖牌云 看命西司 。其人愧赧搬去。

《笑林评》: 不言司命,而言命司,犹悲天称院,何为不可?

三百瓮盐齑

王状元未第时,醉堕汴河,为水神扶出,曰: 公有三百千料钱,若死于此,何处消破? 明年遂登进士。有久不第者,亦效之,佯醉落河。河神亦扶出。士大喜曰; 我料钱几何? 神曰; 我不知也。但三百瓮盐齑无处消破耳!

山东好人

青州鲁聪,以自丸药往外郡卖之,遇一宦,强其贱售。鲁不从,遂至诟詈。宦曰: 何处人? 鲁曰: 山东。 宦曰: 可知愚矣!山东何曾有好人! 鲁曰: 山东信无好人,只有一孔夫子! 宦有惭色。

近有于考试日,鄙徐州无人才者。徐州一生出曰: 敝州止出徐达等八人。 谈者愧之。苏郡文风,惟崇明为下。有陈生者,巨擘也,馆于太仓,同馆者乃本州廪生,数以海县侮之。陈艴然曰: 崇明人固不才,然非我,太仓人固多才,然非汝。何得相欺! 馆生默然。

骂武弁

尚书王复怒众武弁,骂曰: 此辈皆狗母所生! 一千户禀曰: 宋某之母,乃太宗皇帝永宁公主! 王惭悔。

党姬

陶榖得党太尉家姬。遇雪,取雪水烹茶,谓姬曰: 党家儿识此味否? 姬曰: 彼粗人,安知此?但能于销金帐中,浅斟低唱,饮羊羔酒尔。 陶默然。

与唐太宗、萧妃事相似。

放生

北使李谐至梁。武帝与之游历,偶至放生处。帝问曰: 彼国亦放生否? 谐曰: 不取,亦不放。 帝惭之。

真正禅机!

冒诗并冒表丈

唐李播典蕲州。有李生来谒,献诗。播览之,骇曰: 此仆旧稿,何乃见示? 生惭愧曰: 某执公卷行江淮已久,今丐见惠。 播曰: 仆老为郡牧,此已无用,便奉赠。 生谢别,播问: 何之? 生曰: 将往江陵谒表丈卢尚书。 播曰: 尚书何名? 生曰: 弘宣。 播大笑曰: 秀才又错矣!卢乃仆亲表丈,何复冒此? 生惶恐谢曰: 承公假诗,则并荆南表丈一时曲取。 播大笑而遣之。

偷诗

杨衡初隐庐山,有盗其文登第者。衡后亦登第,见其人,问曰: 一一鹤声飞上天 在否? 答曰: 此句知兄最惜,不敢偷。 衡曰: 犹可恕也。

争诗

唐国子祭酒辛弘智诗云: 君为河边草,逢春心剩生。妾如台上镜,照得始分明。 同房学士常定宗为改 始 字为 转 字,遂争此诗,皆云我作。乃下牒见博士,罗道宗判云: 昔五字定表,以理切称奇。今一言竞诗,取词多为主。诗归弘智, 转 还定宗。

张乖崖诗: 独恨太平无一事。 萧楚改 恨 为 幸 ,遂呼为 一字师 。词多为主,尚非确语。

诋诗

张率年十六,作赋颂二千余首。虞讷见而诋之,率乃一旦焚毁,更为诗示焉,托云沈约。讷更句句嗟称,无字不善。率曰: 此吾作也! 讷惭而退。

韩昌黎应试《不迁怒贰过》题,见黜于陆宣公。翌岁,公复典试,仍命此题。韩复书旧作,一字不易,公大加称赏,报为第一。以韩之才,陆之鉴,文无定价如此,又何怪乎虞讷也!

和少陵诗

夔峡道中有杜少陵题诗,是天字韵,榜之梁间,自唐迄宋无敢赓者。一监司过之,和韵大书其侧。后有人亦和韵嘲之,末联云: 想君吟咏挥毫日,四顾无人胆似天。

扬雄拟《易》,王通拟《论语》,杜少陵诗偏拟不得?近有人题诗虎丘殿壁者,后写 某人顿首书 。或戏续其下云: 似虎丘老先生正之。 亦足一笑。

高霞峰

白门贾竖高霞峰者,好以俚句涂抹寺壁,且无处不到。偶诸御史游鸡鸣寺,一道长指壁上诗戏高姓御史云: 此高霞峰,想是贵族?不然那得如此美才? 高公问住持: 此何等人?好拿来枷号示众! 霞峰闻此语,觅数人各寺洗诗,潜踪累月。

陆居仁

陆居仁每谓人曰; 吾读书至得意时,见庆云一朵,隐隐头上,人不能睹。一日读《诗经》注,有不安处,思易之。忽于梦中见尼父拱立于前,呼吾字曰: 陆宅之,朱熹误矣,汝说是也! 一友谑曰: 足下得非禀受素弱乎? 居仁曰: 何为? 友曰: 吾见足下眼目眊眩,又梦寐颇倒耳! 遂赧不复言。

《四本论》

钟会撰《四本论》,谓才姓同离异合。始毕,甚欲使嵇公一见。置怀中既定,畏其难,怀不敢出,于户外遥掷,便回急走。

此子可教!

要誓

北齐孙搴,学浅行薄,尝问温子升: 卿文何如我? 子升谦曰: 不如卿。 搴要其为誓。子升笑曰; 但知劣于卿,何劳旦旦。 摹曰: 卿不为誓,事可知矣。

竞射

开元七年,赐百僚射。金部员外卢廙、职方郎中李畬,俱非善射,箭不及垛,而竞言工拙。畬戏曰: 与卢箭俱三十步。 左右不晓。畬曰: 畬箭去垛三十步,卢箭去畬三十步。

鹤败道

彭渊才迂阔好诞,尝畜两鹤,客至,夸曰: 此仙禽也。禽皆卵生,而此独胎生。 语未半,园丁报曰: 鹤夜产一卵如梨。 渊才面赤,叱去。此鹤两展其胫,伏地逾时。渊才以杖惊使起,复诞一卵。乃咨叹曰: 鹤亦败道!

羊叔子有鹤善舞,尝向客称之。客试使驱来,氃氋而不肯舞。然则鹤惯是不凑人趣也。子犹曰 惟不迎合人,是为仙禽。 晋刘爰之,少为殷中军所知,荐之庾公。庾忻然便取为佐。及与语,不称望,遂名之为 羊公鹤 。

萧韶

萧韶童时与庚信有断袖之欢。及萧刺郢州,庾上江陵,过之,萧接庾甚薄。引入宴,坐之别榻,有自矜色。庾不堪,酒酣,径上床,直视韶面曰: 官今日形容,大异昔日。 韶大惭。

嘴尖

詹大和坚老来京师,省试罢,坐微累下大理。李传正端初为少卿秉笔。詹哀鸣之。李以俚语诟曰: 子嘴尖如此,诚好人也! 因困辱之。后获释,不相闻者十年。李为淮南转运使,及瓜,坚老自郎官出代。既相见,李不记前事,因曰: 郎中若有素者,岂尝邂逅朝路中耶?风采堂堂,非昔日比也! 坚老答曰: 风采堂堂,非某所见。但不知比往时嘴不尖否? 李方悟,大愧。

长须僧

伪蜀时,有长须长老,拥百余众,自江湖入蜀,先谒枢密使宋光嗣。宋问: 何不剃须? 答曰: 落发除烦恼,留须表丈夫。 宋大恚曰: 吾无髭,岂是老婆耶? 遂揖出,俟剃却,方引朝见。徒众既多,一旬日盘桓,不得已,剃髭而入。徒众耻其失节,悉各散亡。蜀人为之语曰: 作事何愚?折却长须。

陈苌

阳道州城,居无畜积,唯服用不阙。然客称某物佳,辄喜而赠之。有陈苌者,候其方请月俸,辄往称钱帛之美,月有获焉。

临安民

小说:临安民沈,居官巷,自开酒垆,又买钱塘门外丰乐楼库,日往监沽,偶就宿焉。淳熙初,忽有巨舫夜泊。五贵人锦衣花帽,叩扉而入,登楼索饮,姬侍歌舞之盛,同行未睹。酒阑,命赏,郑重致谢。沈生贪而黠,心知为 五通神 也,再三虔拜,乞一小富贵。客笑而颔之,呼一𫘝卒,耳语良久。卒去,少顷负一布囊来,以授沈,摸索之,皆银酒器也。沈大喜,拜受。俄而鸡鸣,客去。沈不复就枕,虑怀宝为罪,乃连囊槌击,更加束缚。待旦负归,妻尚卧,圣呼之起,曰: 速觅秤来,我获横财矣! 妻惊曰: 夜半闻柜中奇响,起视无所见,心方疑之,岂即此耶? 既开钥,则空空然。盖两处所用器,每夜皆聚此中。神以其贪痴,故侮之耳。沉重加工,费值数十千,羞涩不出城者累旬。

聂以道断钞

聂以道曾宰江右一邑。有人早出卖菜,拾得至元钞十五锭,归以奉母。母怒曰: 得非盗而欺我?况我家未尝有此,立当祸至。可速送还! 子依命携往原拾处,果见寻钞者,付还其人。乃曰: 我原三十锭! 争不已,相持至聂前。聂推问村人是实,乃判云: 失者三十锭,拾者十五锭,非汝钞也!可自别寻。 遂给贤母以养老。闻者快之。

僧题壁

霍尚书韬尝欲营寺基为宅,凂县令逐僧。僧去,书于壁云: 学士家移和尚寺,会元妻卧老僧房。 霍愧而止。

换羊书

宋韩宗儒性饕餮,每得东坡一帖,于殿帅姚鳞换羊肉数斤。黄鲁直戏东坡云: 昔右军字为换鹅,今当作换羊书矣。 公在翰苑,一日以生辰制撰纷冗。宗儒又致简以图报书。来人督索甚急,公笑曰: 传语本官今日断屠。

驴乞假

胡趱者,昭宗时优也,好博奕。常独跨一驴,日到故人家棋,多早去晚归。每至其家,主人必戒家僮曰: 与都知于后院喂饲驴子! 胡甚感之,夜则跨归。一日非时宣召,胡仓忙索驴,及牵至,则喘息流汗,乃正与主人拽硙耳,趱方知从来如此。明早复展步而去。主人复命喂驴如前。胡曰: 驴子今日偶来不得。 主人曰: 何也? 胡曰: 只从昨回便患头旋恶心,起止未得,且乞假将息。 主人亦大笑。

林叔大

嘉兴林叔大性吝,然多交名流以要誉。其宴达官,品馔甚丰,此外唯素汤饼而已。一日,延黄大痴作画,多士毕集,而此品复出。讥谑交作,叔大忍惭,揖潘子素求题其画。潘即书云: 阿翁作画如说法,信手拈来种种佳。好水好山涂抹尽,阿婆脸上不曾搽。 大痴笑曰: 好水好山,言达官也,阿婆脸不搽,言素面也。 言未已,潘复加一句云: 诸佛菩萨摩诃萨! 众俱不解。潘曰: 此即僧家忏悔语。 哄堂大笑。叔大数日羞见客。

奠金别用

丁讽好色病废,常令女侍扶掖见客。客出不能送,每令一婢传谢,故宾客选访者益多。既而有传讽死者,京师诸公竞往致奠,意有窥觊。讽出谢曰: 酒堪充饮,奠金且留别用。异日不幸,勿烦再费。

脔婿

唐人榜下择婿,号 脔婿 ,多有势迫而非所愿者。一少年美风姿,为贵族所慕,命群仆拥至其第。少年忻然而行,略无避逊。既至,观者如堵。须臾,有衣金紫者出曰: 某有女颇良,愿配君子。 少年鞠躬言曰: 寒微得托高门,固幸。待归家与妻子商量如何? 众皆大笑而散。

李庾女奴

湖南观察使李庾,有女奴名却要,美容止,善辞令。李有四子,所谓大郎、二郎、三郎、五郎,咸欲烝之而不得。尝遇清明夜,大郎遇之樱桃花影中,乃持之求偶。却要取茵席授之曰: 可于厅中东南隅停待。 又遇二郎调之。曰: 可于厅中东北隅相待。 又逢三郎求之。曰: 可于厅中西南隅相待。 又遇五郎握手不可解。曰: 可于厅中西北隅相待。 四郎皆持所授茵席,各趋一隅。顷却要然炬豁扉照之,曰: 阿堵贫儿,争敢向这里觅宿处! 四子各弃所携,掩面而走。

姚江书生

董太史云:一姚江书生,使其馆童入内,从主母索一丝发。主母怪之,便从屋后马坊中摘取牡马尾鬃一根持与。其人至夜书符作法,坊中之马不胜淫怒,掣断缰勒,奔号至书舍中,直突书生。书生惶遽,便跳上屋梁。马亦跃上,栋宇墙壁悉被蹋圮。书生乃穿屋而下,疾走投眢井中。马亦随入,寻被啮死。见者称快。

不啮死,亦当羞杀。

城中女

《烟霞小说》:城中有女,许嫁乡间富室。及期来迎,其夕失女所在,盖与人私为巫臣之逃矣。诘旦,家人莫为计,姑以女暴疾辞。而来宾已洞悉之。婿家礼筵方启,嘉仪纷沓,翘企以待。比迎者至,寂然。主人叩从者,皆莫能对。傧以袂掩口,附耳告曰: 新人少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