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七回
佛法点化救英雄途中逃难逢山寇
话说铁面天王郑雄,带着三乘轿子,够奔艮山门而来,心中甚是提心吊胆。刚来到艮山门,一看城门关着,门汛官厅四位老爷由里面出来。这四位老爷,一位姓王,一位姓马,一位姓魏,二位姓赵,这四位老爷原本都跟郑雄认识。本来郑雄这个人,素常最好交友,眼皮是宽的,上至公侯,下至庶民,跟他认识的人甚多。今日四位该班老爷一看说: 原来是郑爷,轿子里是什么人?上哪去? 郑雄说: 轿子里是我的内眷,今天是祭祀日子,我要出城去上坟。烦劳众位老爷开开城,我要出城。 四位老爷一听,说: 郑爷今天可不比往日,平常也不关城,任凭来往人出入。今天有京营殿帅府的令,水旱十三门紧闭,查拿越狱脱逃的大盗窦永衡。此事关乎重大,你轿子要出城,我们得掀轿帘门瞧瞧。其实咱们素常有交情,这个事公事公办。
郑雄一听,说: 众位老爷这话不对,我姓郑的,大概你们众位也知道。我平素也不与匪类人来往,我这轿子还能隐藏奸细么?这轿子里都是小男妇女,众位要瞧,在大街上多有不便。 众位老爷说: 郑爷你是明白人,我们是办的公事,这个郑重,我们担不了。你要出城,不叫瞧,我们把你放出去,回头再有人,我们怎么办?叫你出去,不叫别人出去,岂不是有了偏向么? 郑雄说: 既是你们众位不瞧不叫出去,我回家不去了。 四位老爷正与郑雄这里狡辩,焉想到有凤山街的官人赶到说: 我们白老爷叫给众位老爷送信,这三乘轿子可别放出城去。原由东街杨猛、陈孝家搭出来,搭到郑雄家,我们老爷要查,郑雄又带着搭出来,其中定有缘故。 四位老爷一听这话说: 郑雄你叫瞧,我们也得瞧,不叫瞧,我们也得瞧。 郑雄说: 我不能叫年轻的妇女,在街上抛头露面的,我不去了,我回去就是了。
众位老爷说: 你回去,我们也得瞧。 郑雄说: 你们众位,这就不对了。
我出城,你们要瞧瞧,怕带出奸细。我回去,怎么你们还要瞧呢? 众位老爷说: 郑雄,你这三乘轿子里是谁? 原本头一顶轿子是周堃,第二是窦永衡,第三是周氏。郑雄说: 头一顶轿子是我敝贱内,第二顶轿子是我侄女,第三是我外甥女,都是年轻的少妇姑娘。 众老爷说: 有窦永衡没有?
郑雄说: 我也不认识窦永衡,哪里来的窦永衡呢? 众老爷说: 既是没有窦永衡,我们瞧瞧也无妨。 郑雄说: 你们太不讲理,真是倚官仗势。
正说着话,只见由那边 踢踏踢踏 ,济公来了。原来和尚由京营殿帅府大堂上,被秦相府的管家请到秦相府去。秦相一见,连忙让座说: 圣僧因为什么,刑廷陆炳文敢把你老人家锁去? 和尚说: 相爷问我和尚,原本有点不白之冤。昨天我们庙里应了一个接三,本家一锅冷饭,叫饶一台焰口。
五个和尚念完了经,本家不给钱,说正座嗓子不好,还要打和尚,把我们那四个和尚都打了,就是没打我。我要见刑廷告他,焉想到刑廷不讲理,把我锁了去。及到了大堂上,陆大人他疯了,他把大盗黑面熊窦永衡给放了。
秦相一听,说: 窦永衡白沙岗断劫饷银,杀死解饷职官,情同叛逆,我已然奏明圣上,呈请勾到,怎么他又给放了? 和尚说: 他现在已给放了,大人不信,你派人打听去。 秦相说: 好。既是他给放了,我看圣上旨议下来,他怎办?他真要把这案放了,那可是找着被参。暂且不便管他,圣僧,在我这里吃酒罢。 和尚说: 也好。 秦相立刻派人擦抹桌案,把酒摆上。
和尚喝了两三杯酒,站起来要告辞,秦相说: 圣僧忙什么?喝完了再走。
和尚说: 我去瞧热闹去。现在刑廷他把窦永衡放了,他又派人传令,水旱十三门紧闭,按户搜查大盗窦永衡。 秦相说: 这事可新鲜。 和尚说: 他要自己倒乱说着话。 和尚告辞,出了秦相府,一直来到艮山门。郑雄正跟门汛老爷在这里狡辩,怕人家搜轿子,见济公来了,郑雄连忙说: 济公来了,你是出家人,你给评评这个理。 和尚说: 什么事呀? 郑雄说: 我带着家眷,要出城上坟,他们众位老爷要搜轿子。我想在大街上,年轻妇女抛头露面的,多有不便,我说不去了。他们说不去了,也要瞧瞧轿子里什么人,你想这事,他们众位太不讲交情了,有些不对罢。 和尚说: 不对罢,可是郑雄你不对,人家这是公事,你要不叫瞧,别位走到这里也都不叫瞧了。你想人家公事,还怎么办呢? 众老爷一听说: 大师父这是明白人。 郑雄一想,心里说: 济公,这可是跟我玩笑。他叫我拿书信轿子接的窦永衡,现在人家要搜,他倒说这些话,这可是存心叫我打这场官司。
自己无法,说: 你们瞧罢。 众老爷说: 头一乘轿子是谁呀? 郑雄说: 是敝贱内。 众人掀轿一看,是一位白胡子老头,连郑雄一瞧也愣了。众人说: 郑雄,你不是说这是你贱内么? 郑雄说: 你们没听明白,是我贱内的父亲。 众人说: 第二乘轿子是谁? 郑雄说: 是我侄女? 众人打帘子一看,是一位老太太。众人说: 这是称侄女。 郑雄说: 是我侄女的姥姥。 又问第三乘轿子,郑雄说: 是我外甥女。 打开一看,是一老尼姑。郑雄说: 是外甥女的师父。 众老爷说: 郑雄,你这是存心打哈哈,轿子又没有年轻的妇女,又没有窦永衡,你故意戏耍我们。开城放郑爷他们出去罢! 立时把城开了。
三乘轿子连和尚一并出了城,来到郑雄的阴宅,周坐、窦永衡、周氏下了轿子,过来给济公行礼。窦永衡说: 圣僧,你老人家真是佛法无边,搭救弟子再生。我窦永衡但得一地步,必报答你老人家的厚恩。 和尚说: 郑雄,你送给他三匹马,一把佩刀,叫他三人逃命去罢,将来你我还有一面之缘。
窦永衡又谢过郑雄,这才同周氏、周堃三人告辞。郑雄说: 你们三位打算奔哪去呢? 窦永衡说: 我也无地可投。 周堃说: 我打算同我们舍亲,暂为投奔一个朋友处安身。 说罢拱手作别,三个人上了坐骑,顺大路往前走,也没有准去处,道路之上饥餐渴饮,晓行夜宿。这天,往前走,天色已晚,有掌灯的景况。三匹马正往前面走着,眼前是山口, 呛啷啷 一棒锣声,出来了数十个人,都是花布手中缠头,短衣裳小打扮,各拿长枪大刀,短剑阔斧,把去路阻住。有人一声喊嚷: 此山是我开,此树是我栽,有人从此过,须留买路财。牙缝说半个不字,一刀一个土内埋。 又说: 对面的绵羊孤雁,趁此留下买路金银,饶你不死。如要不然,要想逃生,势比登天还难。 周堃一看,对面有了截路的,赶紧往前一催马说: 对面的朋友请了!在下姓周名堃,原本是北路镖头。今天我同舍亲由此路过,烦劳众位回禀你家寨主,就提我周堃今天不能上山去拜望,暂为借山一行,改日再来给你家寨主请安。 众喽兵一听,说: 原来尊驾是北路的镖头周堃,尊驾在此少候,我等回禀寨主一声。
说着话,有人往山上飞跑。工夫不大,就听山上 呛啷啷 一棒锣声,来了二百余人,各掌灯球火把,亮子油松,照耀如同白日一般。周堃抬头一看,为首有三骑马,当中一匹红马,骑着这人,头上戴宝蓝缎扎中,蓝箭袖,黄脸膛,押耳黑毫,胁下佩刀,得胜钩挂着一条枪,上首一匹黑马,这人穿黑褂,皂黑脸膛,也是挂着一条枪。下首里一匹白马,这人穿白爱素,白脸膛,得胜钩上也挂着枪。三位寨主来到近前,把马一拍,问: 对面来者何人?
周堃说: 我乃北路镖头铁头太岁周堃,今日同舍亲由此路过,要借山一行,改日再谢。 这位黄脸的大寨主说: 令亲是哪一位? 周堃说: 我姐丈打虎英雄黑脸熊窦永衡。 三位寨主一听, 呀 了一声,说: 原来是窦大哥。 赶紧三人翻身下马,上前行礼。不知三位寨主是谁,且看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