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六回

济公全传 · 郭小亭

知府衙悟禅施妙法曹娥江雷陈赶贼船

话说济公禅师正喝着酒,打了一个冷战,一按灵光,早已占算明白,连忙站起身,把雷鸣、陈亮叫到无人之处,说: 雷鸣、陈亮,你们两个人是我徒弟不是? 雷鸣、陈亮说: 师父这话从哪里说起呀? 和尚说: 我待你两个人好不好? 雷、陈说: 怎么不好? 和尚说: 我救你两个人的性命有几回? 雷鸣、陈亮说: 有数次了。师父待我二人恩同再造,有什么话,只管吩咐。 和尚说: 既是我待你二人不错,现在我和尚有事,你二人可肯尽其心? 雷鸣、陈亮说: 师父有什么事,我二人万死不辞。

和尚说: 好,我这一回到白水湖,一来是捉妖,二来所为够奔天台县去,探望我娘舅。现在我舅舅派我表兄王全,同我家的老管家出来找我,今天我表兄同老家人,可上了贼船了。天到正午,他二人就有性命之忧,准活不了。你二人要是我徒弟,赶紧出绍兴府,顺江岸一直往西,够奔曹娥江,看江里有一只船,那就是贼船。你们看有一个年轻的文生公子,那就是你师伯王全,有一个老头,那就是老管家李福。船上没有别的客,余者船上的人都是贼。你二人赶紧去,天一到正午,他二人可就没了命了。你二人要救不了你师们王全,从此也就不必见我了,也不算是我徒弟。

雷鸣、陈亮一听这句话,也顾不得跟知府告辞,撤腿就跑,跑出衙门,奔出了南门。二人顺江岸施展陆地飞腾法,一直往西,一口气跑有二十多里。看看有已正,微缓一缓,又跑二十多里。刚来到曹娥江地面,远远有一只小船,就见由船的后厢出来一人,手拿一把钢刀,够奔前舱。二人来到临近,见有一人从前舱里提出一颗血淋淋的人头,是个少年的人头。雷鸣一瞧就急了,船离着岸有三丈多远。

雷鸣一声喊嚷: 好囚囊的! 一个急劲,拧身就往船上蹿。没蹿到船上,噗冬掉在江内。陈亮一看,眼就红了,自己想: 我二哥一死,我焉能独生?

来到江岸,施展鹞子穿云三踪法,拧身往船上一蹿,前脚刚落到船沿上,船上那人举刀照定陈亮劈头就剁。

书中交代,这只船正是贼船。坐船中的非是别人,正是王全、李福。凡事也是该因,王全、李福由萧山县完了官司,依着王全还要寻找表弟李修缘。李福说: 公子爷依我说,你老人家回去罢。

头一件,老员外虽说一天找着一天回去,一年找着一年回去,找不着我家公子,不准回去。据我想老员外也是不放心公子爷,你是读书的人,圣人有云:

父母在,不远游,游必有方。再说我家公子也未必准找的着,这几年的工夫,还不定生死存亡,再往后天气一天冷似一天,一到三冬,天寒地冷,你我在外面,早起晚睡,我老奴倒不要紧,公子爷懦弱身体,焉能受得了这样辛苦?

再说无故遭这件官司,呼吸间有性命之忧,要不是上天有眼,神佛保佑,你我主仆有冤难伸,岂不置之于死地,倒不如你我回家去,也省得老员外提心吊胆,以待来春天暖开花,老奴再同公子爷出来寻找。你道是与不是? 公子王全想: 也是。 回想这场官司,也令人胆战心惊,这才说: 既然如是,你我回去走罢。 主仆二人顺大路,饥餐渴饮,晓行夜宿往回走。

这天来至小江口镇店,李福说: 公子爷,天也不早了,你我找店罢,明天由此地码头可以雇船了,也少省得走旱路。早晚起歇,跋涉艰难,甚为劳乏,错过站道,就得耽惊骇怕。 王全点头答应,就在小江口找了一座万盛客店,主仆进了店,伙计让到北上房,是一明两暗三间。李福把褫套放下,擦脸喝茶,歇息了片刻,要酒要菜,主仆二人同桌而食。正在吃酒之际,听外面有人说话: 掌柜的,客人都坐满了罢? 掌柜的说: 有几十位住客。 这人在院中喊嚷: 哪位雇船?我们船是天台县的,有搭船走的没有?我们是捎带脚,明天开船。

王全、李福听见,正要出来商量雇船,只见有一人来到上房,一开门说: 你们这屋里客人,是上哪去的?雇船罢? 王全看这个人有三十多岁,白脸膛,俊品人物,头上挽着牛心发髻,身穿蓝布小褂,月白中衣,蓝袜子打绷腿,两只旧青布鞋。王全看这位很眼熟,这个人一看王全也一愣,迈步进来说: 这位客人贵姓呀? 王全说: 我姓王。 这个人啊了一声说: 你老人家是台州府天台县永宁村的人么? 王全说: 是呀。 这人赶紧上前,行礼,说: 原来是公子爷,你不认识小人了。 李福说: 你是谁呀? 这人说: 李伯父,你真是贵人多忘事,小侄给我公子爷当过伴童,名叫进福呀。 王全也想起来了,说: 进福,你怎么会在这里?做什么呢? 进福叹了一声,说: 公子爷别提了,一言难尽。

书中交代:这个进福原本年幼的时节,他父母是乡下人,皆因旱涝不收,家里过不了,把他卖给王安士家中,永远为奴。王安士就叫进福侍候王全念书,当伴童,后来进福长到十八九岁,手里也有两个钱,在外面无所不为,吃喝嫖赌全有,进福不但吃喝嫖赌,后来宅内有一个做针线的仆人,也有二十多岁,跟进福通奸有染,被进福拐出去,在外赁房过日子,就算是他的外家,进福可还在王员外家里伺候。凡事纸裹包不住火,要得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。

进福把老婆子拐出去,被老员外叫手下人把进福捆了起来一打,老员外说: 我这家卫,乃是朽香门第,礼乐人家。你这奴才,敢做出这样伤天害理之事! 要把进福活活打死。那时众人给他讲情,王员外本是个善人,把进福赶出去,从此不准他进门。众仆人把他放开,老员外立刻叫: 走!是他的东西全给他。 进福哭哭啼啼,一见全少爷,提说老员外要赶出去。王全说: 我给你三十两银子,你先出去,过几个月等老员外把气消了,再给央求,与你求情,你再回来。 因为这个事,进福由王员外家出来,有几年光景。

今天在这小江口店中遇见,王全就问: 进福,此时做何生意呢? 进福说: 公子爷有所不知,自从老员外把我撵出来,我受了罪了。现在如今我就在这码头上,当一名拢班,给人家船上揽买卖。一吊钱的买卖我有一百钱,一天挣一百吃一百,挣二百吃二百。 王全说: 谁叫你自己不安分呢?你要在我家,到如今也不至这样。跟你一同当书童的,现在老员外部给配了婚,娶了媳妇,住在老员外房子内,还管吃穿。你今天既见着我,我还带你回去就是了。明天我这里有衣裳,先给你一两件,等到家再给你换。 进福说: 公子爷带我回去,恐怕老员外不答应罢? 王全说: 不要紧,我给你求求,大概老员外也不至跟你一般见识。 进福说: 那敢情好。公子爷你这是上哪去了?素常你不是出门的人哪。 王全叹了一声说: 我奉员外之命,叫我出来找寻我表弟李修缘,叫我多带黄金,少带白银,暗藏珠宝,一天找着,一天回去,一年找着一年回去,找不着不准回去。在萧山县打了一场无头案的官司,呼吸间把命没了,现在天也冷了,我打算回家过年。 进福一听这话,心中一动,一瞧王全的褫套不小,大概金银珠宝值钱的东西不少了:

我何必跟他回家,当一辈子奴才,永远伺候人,我何不勾串贼船,把他主仆一害,大概他必有一万两万的,我跟船上二一添作五,分一半还有一万,有一万还分有五千呢。我找个地方,娶一房媳妇,岂不是逍遥自在,无拘无束。 想罢说: 公子爷我去找船去,我雇船准得便宜。 王全说: 好,你去罢。 进福出了店一想: 听说姜家爷们使船是黑船,一年做两场买卖,很富足,我找他们商量去。 当时来到码头一瞧,偏巧姜家的船在这里靠着。

进福上了船一瞧,管船的姜成老头,正在船上。进福说: 姜管船的,我跟你商量事,你可别多心。我听说你们爷们做黑的买卖? 姜成说: 你满嘴胡说! 进福说: 你听我说,现在我有一个旧主人,主仆两个,带者有金珠细软的东西,少说也有一万银,只有多的。咱们走在半路,把他一害,咱们二一添作五,你一半我一半,你也发了财,我也发财了,从此洗手,你瞧好不好? 不知姜成如何答应,且看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