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四回
王三虎泄机大悲院愣雷鸣智捉铁面佛
话说这凶僧刚要拉刀杀雷鸣、陈亮,偏赶巧这个时节,由房上跳下一人,穿着一身夜行衣靠,紫脸,说: 什么事?且慢动手! 陈亮一看,是鬼头刀郑天寿。陈亮认识他,他可不认识陈亮。陈亮真是见景生情,真伶俐,赶紧说: 郑大哥么? 郑天寿说: 哪位? 陈亮说: 我陈亮同雷鸣。
郑天寿一听,说: 哎呀!这可不是外人,你们二位做什么来了? 陈亮说: 我二人做买卖来了。 郑天寿说: 唉,咱们自家,幸亏我来。 赶紧过来,把验法撤去,把雷鸣、陈亮扶起来,说: 我给二位贤弟见见,这位和尚叫铁面佛月空。 雷鸣、陈亮彼此赶紧行礼。月空和尚说: 贤弟你打哪来? 郑天寿说: 我今天白天瞧见一个美貌的妇人,我晚上去采花作乐,没想到我找不着门了。合该总是人家祖上有余德,不应当失节,我赌气跑回来。也亏得我回来,我要不来,你这个乱惹大了。这二位是玉山县三十六友的人,你要给杀了,你想想玉山县的人答应不答应? 月空说: 这也难怪,我也不认识。事从两来,莫怪一人,这位雷爷他先要跟我动手的。 郑天寿说: 得了,不必说了,你我彼此都是自家。雷陈二位贤弟既来了,我们一同吃酒罢。 月空立刻叫小徒弟收拾菜蔬预备酒。月空他庙里有四个徒弟,那两个到后去杀人,这半天没回来,这两个小徒弟立刻在厨房,收拾酒菜。
这个小和尚说: 咱们师兄他们两人,怎么还不回来呢? 那个说: 管他做什么?回头他们两人找着要挨打。 两个小和尚正说着话,把菜都打点好了。刚要做,雷鸣跑到厨房来说: 你们做什么菜呢? 两个小和尚说: 没做什么,连荤带素,打算要配十二样。 雷鸣眼珠一转,他腰里有包蒙汗药,是前者得着单刀刘凤的,要害济公使了几两,腰里还剩下几两,雷鸣自己手里拿着药,答讪着说话,用手指点说: 这盘是炒的;这盘是爆的,这样是拌的。 两个小和尚也没留神,雷鸣把麻药下在菜里,六样有药的,六样没药的。雷鸣记住了,仍出来跟月空、郑天寿谈话。少时小和尚擦抹桌案,就在月台上把酒菜摆下。雷鸣早记着呢,他就说: 老三你吃这盘,我吃这盘,郑大哥吃那盘,和尚哥哥你吃这盘。咱们分着吃,别打架,我爱吃的我留下。
和尚同郑天寿也没想到菜里有毛病,以为雷鸣是个爽快人,倒不拘束。焉想得雷鸣把六盘有药的给郑天寿跟和尚吃,没药的雷鸣同陈亮吃。少时之际,和尚和郑天寿一吃菜,俱皆翻身栽倒。陈亮说: 这是怎么回事? 雷鸣哈哈一笑,说: 把囚囊的用麻药麻躺下了。 陈亮说: 你怎么搁的? 雷鸣说: 我到厨房去,冷不防给把药洒上,六样有药,六样没药,咱们吃的是没药的。 陈亮说: 二哥,真罢了,我佩服你。 立刻先把月空和尚、鬼头刀郑天寿捆上,把这两个小和尚也拿住捆上。雷鸣说: 等天亮开了城,咱们把这几个贼人解到江阴县去,交给师父就得了。 陈亮说: 也好。
二人自己弄酒弄菜,又吃又喝,直等到天亮太阳出来。雷鸣、陈亮刚要打算把贼人解了走,忽然见外进来了两个班头。都是头戴缨翎帽,身穿青布靠衫,腰扎皮挺带,薄底窄窄腰莺胆快靴。带着有几十位伙计,来到这里,说: 二位姓雷姓陈吗? 雷鸣、陈亮一听一愣,说: 不错,二位头儿贵姓呵?
官人说: 我姓李,他姓陈,我们是江阴县的。你们二位是济公的徒弟么?
我们是济公打发来的,说你们二位在这里拿住贼了。你把贼交给我们罢,少时济公就来。 雷鸣、陈亮说: 不错,我们这里拿住了一个铁面佛月空,一个鬼头刀郑天寿。 官人说: 咱们押着贼人一同走罢。 手下伙计刚把两个贼入扛起来,大众一同出了庙,只见对面济公扛着一个和尚来了。
书中交代:和尚昨天住在知县衙门。今天清早,跟高国泰说明白,和尚带着众班头出了衙门。和尚说: 众位头儿,你们大众够奔盆底坑大悲佛院那里。有一位姓雷的,一位姓陈的,是我两个徒弟,他们那里拿住贼了。你们到那去等我,随后我就到,我还得去办一般差事。 众官人头里走了。和尚来到西门里,路北有一座酒馆,和尚进去,要了一碟菜,两壶酒喝着,就听众酒座大众纷纷议论。说: 我们这江阴县出这样新鲜事,无故净丢二十多岁的小伙计,若是小孩丢了,说是拍花拍了去。这净丢大人,莫非也叫拍花的拍了去?街市上都乱了,这几天,听说有好几十家丢人的。都告在当官,各处寻找,街上尽是找人的,你说怪不怪? 大众正在议论之际,只见外面一声:
阿弥陀佛。 只见外面进来一个和尚。淡黄脸膛,有二十多岁,手里托着簸箩,里面有绿豆,按各桌上抓施舍,只给三四十颗。
书中交代:这个和尚就是月空的师弟,叫豆儿和尚拍花僧月静,他这豆儿有麻药,叫吃三四十粒不怎么样,只要一过五十粒,药劲一发散开,这个人就得迷糊,他一天只拍一个,不定由哪拍,大众也不理会他,拍了人给慈云观送了去,都要年轻力壮的,到慈云观就不叫出来,今天和尚又来到酒铺,打算拍人。按各桌上一给绿豆,济公说: 才来吗? 月静一看是个穷和尚,豆儿和尚说: 早来了,大师父。 济公说: 我来了半天了,你给我点豆儿吃,可得过五十粒,少了可不行, 豆儿和尚一听这话一愣,连忙抓给济公有三十多粒豆子,济公说: 不够。 自己伸手就抢了一把。豆儿和尚心里说: 你一吃就迷糊。
心说: 我拍他这疯疯颠颠的做什么?也罢,等他迷糊了,我把他带出城,没人的地方,将他推在大江里就完了。 心中想着,见济公把豆儿都吃了嘴里,自言自语说: 这豆儿怎么不灵呢?不是五十多颗就行了吗?我吃了有一百颗还不怎么样,你再给我点罢。 豆儿和尚一听这话,吓得心里直跳,恐怕给明说出来。心中暗想道,又给济公抓了一把,心说只要把他迷糊过去,省得他满嘴胡说,坏了我的大事。济公又吃了好几十粒,说: 我吃了有一百五六十粒,还是不行,你再给我吃点。 豆儿和尚赶紧又给抓了一把,见穷和尚吃下去,一打冷战,两眼发直,不言语了。豆儿和尚一想: 必是迷了。 赶紧把济公酒钱给了,说: 掌柜的,这是我们庙里疯和尚,我把他的酒钱也给了,我带他走。省得他发了疯病,打人骂人。 掌柜的说: 是。
大众也不理会。豆儿和尚往外走,济公站起来一声不言语,随后就跟了一直出了西门。豆儿和尚心中想要把穷和尚推在江里就完了,正往前走着,济公在后面一声喊嚷: 站着! 把豆儿和尚吓了一哆嗦,立刻站住,说: 不是迷糊过去了的? 济公说: 没有,我为是叫你给我的酒钱,你不是拍花的么? 月静说: 你怎么知道? 济公说: 我们专门拍花的。 豆儿和尚说: 怎么你拍花的? 济公用手一指,口念: 唵敕令赫! 豆儿和尚迷糊了。济公头里走,他后头就跟着,济公一高兴,把他扛起来,走街市上过。路人一看,说: 和尚化缘有打锣的,有拉大锁的,没见过扛着和尚化缘的。 济公说: 不开眼,少说话,我们庙里搬家,大和尚搬运小和尚。
大众一听,这倒新鲜。和尚扛着拍花僧,来到盆底坑,正碰见雷鸣、陈亮、众官人押解着郑天寿、月空。济公把月静也交与官人,雷鸣、陈亮给师父行礼,大众一同来到江阴县。高国泰立时升堂,给济公在旁边搬了座位,将三个贼人带上堂来。月空、月静、郑天寿也明白醒过来,高国泰一拍惊堂木说: 你等姓甚名谁? 快说实话! 郑天寿从头至尾一说,把高国泰惊的目瞪痴呆。不知后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