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回

济公全传 · 郭小亭

设阴谋恶化梁百万发慈悲戏耍张妙兴

话说济公正自喊嚷化缘。见梁员外从内院出来,说: 什么人在我门首喧哗? 和尚过去,先打一问讯,然后说: 员外要问,是我和尚,从此路过,久仰员外是个善人,我一看这所宅院,犯五鬼飞廉煞,家中定有病人,我要给净宅除煞,退鬼治病。一到你这门首,这些家人先问我要门包。我说我又不是来求员外,哪里有门包给你?因此争吵起来。 梁员外一听说: 这些奴才!不知在门首做了多少弊端? 家人说: 员外不是,他来到这里,先说化缘。 就把上项之事,也学说一回,员外也不理论,问: 和尚宝刹在哪里? 和尚说: 我在杭城西湖灵隐寺。我名道济,讹言传济颠僧就是我。 梁员外看和尚那样,半信半疑,说: 既是济公慈悲,随我来。 济公跟着员外,一直来到里面上房东里间。济公见炕上。躺着公子梁士元,昏迷不醒,两旁有许多婆子家人伺候。梁员外忙说道: 儿呀!梁十元醒来!

连叫数声,见梁士元昏昏沉沉,人事不知,连头也不抬。济公说: 员外不便着急。我叫他说两句话,吃点东西,少时立刻见效。 老员外甚喜,说: 既得如是,圣僧慈悲慈悲罢。 罗汉爷伸手把帽子摘下,叫人把梁士元扶起来,慢慢把帽子给他戴上,口念六字真言: 唵嘛呢叭咪吽唵敕令赫。

见梁士元慢慢把眼睁开,叹出一口气来,说: 来人,给我点水喝。 老员外一看,甚为喜悦,连连称好。和尚说: 冲这一手,值你一顿饭不值?

梁员外说: 圣僧何出此言?慢说一顿饭,就是我常常供奉你老人家,也是应当的。 和尚说: 那倒不必。 员外说: 圣僧你要吃什么?叫他们预备。 和尚说: 你把你们管厨的叫来,我告诉他。 家人去把厨子叫来。

和尚说: 你去预备糖拌蜜饯,干鲜果品,冷荤热炒,一桌上等高摆海味席,就在这外间屋中吃。 厨子答应。本是大富贵人家,一应的东西俱都现成,家人摆设桌凳,少时厨子菜已齐备。员外请和尚上座吃酒,老员外旁边陪着开怀畅饮。老员外心说: 和尚这个帽子倒不错,比什么灵丹妙药部强。我问他要多少钱,把帽子留下,给我儿戴。 员外见梁士元在屋中也说出话来,要喝糖水,要吃东西,心中甚悦。员外说: 圣僧的妙法,果然是手到病除。

和尚说: 员外你瞧我这帽子好不好? 员外说: 好。 和尚说: 好可是好,我打算找个主儿,把它卖了。 员外一听,心中欢喜,说: 和尚你要卖多少钱?我留下。 济公说: 员外要留下好办,把你这分家业买卖房产地业给我,我把帽子给你。 老员外一听,连连摇头说: 我买不起。

说着话,家人把菜上齐,员外陪着和尚喝酒。和尚说: 员外,你把你门上看门的那位管家叫来,我有话说。 员外当时吩咐家人叫去,少时来到里面说: 员外叫我有何吩咐? 和尚说: 我方才说要吃上等高摆海味席,干鲜果品,冷荤热炒,糖拌蜜饯,叫你们员外陪着我。你瞧我没说错罢、对得起你。 家人说: 是。 和尚说: 员外你还得慈悲,我还带者三个跟班的在外头等着,没吃酒呢。 员外吩咐请进,预备酒席。家人心说: 他还有跟班的?连他都没有整衣裳,他的跟班的必然更穷了。 想着,来到外面喊嚷: 哪个是跟穷和尚来的? 高国泰说: 是我。 家人一看,是一位儒流秀士打扮,俊品人物,一表非常,穿的甚是整齐。家人说: 还有二位在哪里? 苏禄、冯顺二人过来说: 我们也是跟和尚的。 梁福一看,这二人更阔了,本来苏禄是苏北山的家人,穿的更齐整。梁福心里说: 和尚有钱,全打扮了跟班的。 赶紧把三位让到门房,摆上酒席,让三个人吃饭。

里面老员外陪着和尚喝酒,说闲话,正在高谈阔论之际,外面进来一个家人,走在员外耳边,说话不敢叫和尚听见: 回禀员外,道爷来了。 这一句话不打紧,梁员外为了难。有心陪着和尚说话,又怕者道挑了眼走了;有心走出迎接老道:应酬老道,又怕和尚挑了眼。老员外的心思,谁也不肯得罪,不拘和尚老道,准把他儿病给治好了,老员外都要谢的,自己正在心中为难。

和尚说: 员外你必是来了亲戚,你倒不必拘束。 这一句话,把老员外提醒。员外说: 是。 和尚说: 你去应酬亲戚要紧,多一半还不是外人,许是你小姨子来了。 老员外一笑站起,吩咐家人给圣僧斟酒, 我去看看,少时我就来陪圣僧喝酒。 说罢站起奔外书房来,这院中是小四合房三间,西配房作外书房。老员外进到书房一看,见老道早已进来坐定,有家人在一旁献茶。梁员外赶紧行礼说: 仙长驾到,未曾远迎,面前恕罪。 老道说: 员外说哪里话来,知己勿叙套言。 梁员外赶紧吩咐摆酒,问: 老道用荤用素? 张妙兴说: 荤素皆可。 家人擦抹桌案,杯盘连落,摆上一桌酒菜。老员外亲自给老道斟酒,一旁相陪,闲谈叙话。梁员外说: 仙长,我跟你打听一个人,你可知道? 老道说: 那个有名便知,无名不晓。

梁员外说: 西湖灵隐寺有一位济公,你可知道? 老道心中一动: 我要说济公有能为,就显不出我来。 想罢老道说: 员外你提的就是那西湖灵隐寺的酒醉疯颠的济颠僧,乃无知之辈,不足挂齿。 这句活尚未说完,就听院中有人答话: 好杂毛老道!背地里说人。 只见帘拢一起,由外面来者正是济公。老员外一见,心里说: 这些家人们实在可恨,我叫你们陪着和尚吃酒,你们为何放他出来?这老道一见面,倘若辩起嘴来,多有不便。

书中交代,和尚在里面喝着酒,家人在旁边伺候,无故的和尚站起,来到里间屋中,把梁士元头上的僧帽摘下来。梁士元正然坐着,又说又笑,和尚把帽子一摘下来,梁士元翻身躺下,人事不知,仍然昏迷不醒。家人说: 和尚,你为什么把帽子给摘下来? 和尚说: 一桌酒要戴多大工夫? 家人说: 好,你拿帽子换酒喝了,也不用我们员外吩咐,再给你摆一桌,你还把帽子给我们公子戴上。 和尚说: 我不饿了,等我饿了再吃罢。 说着话,和尚往外就走。家人说: 和尚上哪去? 和尚说: 我上毛坑。 家人说: 我们带你去。 和尚说: 不用,要有一人跟着我,我就不能出恭。

家人也不敢跟了。和尚出来,就奔西跨院,刚到这院中,正赶上老道跟员外说酒醉疯癫的济颠乃无知之辈,何足挂齿,被和尚听见。和尚这才说: 好杂毛老道胆大!背地骂人。 一掀帘子,口中说: 好杂毛老道! 张妙兴刚要答言,济公一抬头说: 哟,这屋里有个老道,你可别挑眼,我没骂你,我骂那个老道呢。 梁员外赶紧站起来说: 圣僧请坐,仙长请坐,我给你们二位引见引见。 济公说: 员外不用给我们认识。 说着话和尚坐下了,家人给添了一份杯筷,和尚斟酒就喝,老道见和尚褴楼不堪,坐下就吃,这才问道: 和尚你是哪庙里的? 济公喝了一杯酒,把眼睛一翻说: 你要问我,就是那西湖灵隐寺酒醉疯癫无知之辈,不足挂齿的济颠。 老道一听,有些个心中不悦,和尚说, 张道爷贵姓呢? 老道说: 和尚你这是成心,你知道我姓张,你又问我贵姓。 和尚说: 我跟你打听一个人,你可认得?

老道说: 哪个? 和尚说: 我有个徒孙叫华清风你可认识? 老道一听,气往上撞: 他说我师父是他徒孙,待我结果他的性命。 想罢说: 和尚你满嘴胡说,待我山人结果于你! 老道当时手中掐诀,口内念咒,要跟济公斗法。正是强中更有强中手,能人背后有能人。不知僧道二人斗法,胜负如何:且看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