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十七回
遇王道济公施侧隐治哑巴圣僧结善缘
话说王道元,早晨起来,说: 和尚、你跟我去领馒头领钱去。 和尚说: 上哪领去? 老道说: 在这北边有赵家庄,有一位赵好善,每逢初一十五,斋僧布道,一个人给一个大馒头,给一百钱,你也去领一份,好不好? 和尚说: 好,这位赵善人因为什么斋僧布道呢? 王道元说: 唉,别提了,赵好善有一个儿子,今年十二岁,先前念书说话,很聪明伶俐,忽然由上半年,也没疾也没病,就哑巴了,你说这事怪不怪?按说赵好善家最是善人,在这方是首户,真是济困扶危,有求必应,冬施棉衣,夏施药水,这样的善人不应该遭这样恶报。上天无眼,会叫他的孩子哑巴了。现在赵善人就为是积福作德,斋僧布道,只要他儿子好了。无奈本处名医都请遍了,就是治不好。 和尚说: 既然如是,我跟你去。 老道是好人,见和尚这寒苦,为是叫和尚领一个馒头好吃,又得一百钱,他焉知道罗汉爷的来历。
同和尚由庙中出来,扑奔赵家庄,来到赵宅门首,一看人家早放完了。王道元知道就是来晚了,赶不上,门房也给他师徒留出三份来,他在这本处庙里多年了,这都认识王道元。今天老道同和尚来到赵宅一打门,门房管家出来一看,说: 道爷,你来晚了,我们给你留下来了。 王道元说: 费心费心,这里还有一位和尚,求管家大爷,多给拿一份罢。 管家说: 可以。
立刻由里面拿出四个馒头,四百钱来,递给和尚一个馒头,一百钱,递给老道三份,和尚说: 我也一个人,他也一个人,怎么给他三份,给我一份?
管家说: 他庙里还有两个徒弟,故此给三份。 和尚说: 我们庙里连我十个和尚,庙里还有两个徒弟,要给我十份罢。 管家说: 那不行,你说庙里有十个和尚,谁人知道呢?王道爷他的庙离我们这里近,我们这里素日都知道他庙里有两个徒弟。你的庙在哪里? 和尚说: 我的庙远点。 管家说: 你一个人净为来化缘么? 和尚说: 我倒不是净为化缘,你门村里有人请我来治病,我来了我也没找着这个人。 管家说: 你还会瞧病么?
和尚会: 会。内外两科,大小方脉,都能瞧,专治哑巴。 管家一听说: 这话当真么? 和尚说: 当真。 管家说: 你要真能治哑巴,我到里面回禀我们庄主去,我们公子爷是哑巴,你要能给治好了,我们庄主准得重谢你。 和尚说: 你回禀去罢。 管家立刻转身进去。王道元说: 和尚,你当真会治哑巴么? 和尚说: 没准,先蒙一顿饭吃再说。 王道元一想: 这倒不错,昨天在我庙里蒙我一顿粥吃,今天又来蒙人家。 正在思想之际,管家出来说: 我家庄主有请。 和尚说: 道爷跟我进去。
老道又不好不跟着,一同和尚往里走进了大门。迎面是影壁,往西拐是四扇屏门,开着两扇,关着两扇,贴着四个斗方,上写 斋庄中正 四字。一进屏门是南倒坐房五间,有二道垂户门,东西各有配房两间。管家一打南倒坐厅房的帘子,僧道二人来到屋中,是两明两暗,迎面一张俏头案,头前一张八仙桌,两边有大师椅子。屋中摆设,一概都是花梨紫檀楠木雕刻桌椅。墙上挂着名人字画,条幅对联,工笔写意花卉翎毛,桌上摆着都是商彝周鼎秦砖汉玉,上谱的占玩,家中颇有些大势派。和尚同老道落了座,管家倒过茶来,工夫不大,只听外面有脚步声音,管家说: 我家庄主出来了。
说着话,只见帘板一起,由外面进来一位老者,有五十多岁,身穿蓝绸子长衫,白袜云鞋,长得慈眉善目,海下花白胡须,精神百倍,由外面进来一抱拳说: 大师父,道爷请坐。 和尚说: 请坐请坐,尊驾就是赵善人么? 赵老头说: 岂敢,岂敢,小老儿姓赵。我方才听见家人说,大师父会治哑巴。我跟前有一个小犬,今年十二岁,自幼很聪明,忽然由二月间无缘无故就哑巴了,也不知是怎么一段缘故,大师父能给治好了,老汉必当重报。 和尚说: 那容易,你把小孩叫来我瞧瞧。 赵员外叫家人去把公子叫来,管家立刻进去,工夫不大,将小孩带进来。和尚一看这个小孩,长得眉清目秀。赵员外说: 你过去叫大师父瞧瞧。 和尚把小孩拉过来说: 我瞧你长得倒很好,无缘无故你会哑巴了,我和尚越看越有气。 说着话,照小孩就是一个嘴巴,打得小孩拨头就往外跑。赵员外一看急了,本来就是这一个儿子,和尚倘若吓着,更不得了啦。正要不答应和尚,焉想到这小孩跑在院中,一张嘴就哭了,说: 好和尚,我没招你,没惹你,你打我!
赵员外一听,这可真怪,半年多说不出话来了,倒被和尚打好了。老员外赶紧上前给和尚行礼,说: 圣僧真乃佛法无边,未领教宝刹在哪里?上下怎么称呼? 和尚说: 员外要问,我乃灵隐寺济颠是也。 赵员外一听说: 就是了,原来是济公长老,小老儿我实在不知。 王道元在旁边一听,心中这才明白,说: 原来是圣僧,小道失敬了。 赵员外这才把公子叫进来,叫他快给圣僧磕头。小孩立刻进来给和尚行礼。赵员外说: 儿呀,我且问你,因为什么你忽然会哑巴了? 小孩说: 我由那一天到花园玩去,瞧见楼上有一个老头,两个姑娘,我都不认识。我说,你们哪来的?他们也不知怎么一指我,我就说不出话来了。 赵员外说: 这是怎么一段情节? 和尚说: 原本你这花园子楼上住着狐仙,他冲撞狐仙了。现在他虽然好了,还恐怕有反复。我和尚今天晚上,把狐仙请出来,劝他叫他走,省得他在你家里住着,婆子丫环不定哪时冲撞了,也是不好。 赵员外说: 圣僧这样慈悲更好了。 赶紧先吩咐家人,立刻擦抹桌案,少时摆设杯盘,把酒菜摆上。
老员外喜不自胜,立刻拿酒壶给和尚、老道斟酒,一同开怀畅饮。吃完了早饭,赵员外陪着和尚、王道元谈话。晚半天又预备上等高摆海味席,和尚说: 老员外,叫你家人预备一份香烛纸马,回头在后面花园子摆上桌案,我去请狐仙。 老员外吩咐叫家人照样预备,仍然陪着同桌而食。和尚大把抓菜,满脸抹油,吃完了晚饭,大有初鼓以后,和尚说: 东西预备齐了没有? 家人说: 早预备齐了。 和尚说: 道爷你也跟来。 王道元点头答应。赵员外叫家人掌上灯光,一同和尚来到后面花园子。众人在旁边一站,和尚一瞧桌案香烛五供,都预备齐了,和尚过去把烛点着,香烧上,和尚口中念道: 我乃非别,灵隐寺济颠僧是也。 和尚连说了三遍,说: 狐仙不到,等待何时?
大众眼瞧着楼门一开,出来一位年迈的老者,须发皆白。赵员外一看一愣,准知道这楼上并没有人住着,果然见楼上出来人了,真是奇怪。就见这老丈冲着和尚一抱拳,说: 圣僧呼唤我有什么事? 和尚说: 你既是修道的人,就应该找深山僻静之处,参修暗炼,何必在这尘世上居住?再说本家赵员外,他原本是个善人,你何必跟他等凡夫俗子作对,一般见识? 老头说: 圣僧有所不知,只因他等这些婆子丫环,常常糟蹋我这地方。弟子并不是在他家搅闹,无非是借居。 和尚说: 我知道,要依我,你还是归深山去修隐倒好。 老头说: 既是圣僧吩咐,弟子必当遵命。 和尚说: 就是罢。 狐仙这才转身进去,和尚也同众人回归前面。赵员外说: 圣僧这样慈悲,小老儿我实在感恩不尽。明天我送给圣僧几千银子,替我烧烧香罢。
和尚说: 我不要银子,你把你的地给王道元两顷做香火地,他庙里太寒苦,你给他就算给我了。 赵员外说: 圣僧既然吩咐,弟子遵命。 王道元一听乐了,赶紧谢过和尚,没想到两碗粥换出两顷地来,老道千恩万谢。次日和尚告辞,赵员外送出大门,王道元告辞回庙,和尚拱手作别,出了赵家庄正往前走,忽见对面来了一阵旋风,和尚激灵灵打一寒战,来者乃是追魂侍者邓连芳,正要找济公报仇。狭路相逢,不知后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