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虹精

卷六

子不语 · 袁枚

浙江塘西镇丁水桥篙工马南箴,撑小舟夜行,有老妇携女呼渡,舟中客拒之,篙工曰: 黑夜妇女无归,渡之亦阴德事。 老妇携女应声上,坐舱中,嘿无言。时当孟秋,斗柄西指,老妇指而顾其女笑曰: 猪郎又手指西方矣,好趋风气若是乎! 女曰: 非也,七郎君有所不得已也。若不随时为转移,虑世间人不识春秋耳。 舟客怪其语,瞪愕相顾。妇与女夷然,绝不介意。舟近北关门,天已明,老妇出囊中黄豆升许谢篙工,并解麻布一方与之包豆,曰: 我姓白,住西天门,汝他日欲见我,但以足踏麻布上,便升天而行至我家矣。 言讫不见。篙工以为妖,撒豆于野。

归至家,卷其袖,犹存数豆,皆黄金也。悔曰: 得毋仙乎! 急奔至弃豆处迹之,豆不见而麻布犹存。以足蹑之,冉冉云生,便觉轻举,见人民村郭,历历从脚下经过。至一处,琼宫绛宇,小青衣侍户外曰: 郎果至矣。 入,扶老妇人出,曰: 吾与汝有宿缘,小女欲侍君子。 篙工谦让非耦。妇人曰: 耦亦何常之有?缘之所在即耦也。我呼渡时,缘从我生;汝肯渡时,缘从汝起。 言未毕,笙歌酒肴,婚礼已备。篙工居月余,虽恩好甚隆,而未免思家。谋之女,女教仍以足蹑布,可乘云归。篙工如其言,竟归丁水桥。乡亲聚观,不信其从天而下也。

嗣后屡往屡还,俱以一布为车马。篙工之父母恶之,私焚其布,异香屡月不散,然往来从此绝矣。或曰: 姓白者,白虹精也。